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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過幾天,林大福就去世了。
晚上看書時,他在書房裡滑倒,頭著地,然後再沒起來,但因為隔音效果太好,沒人聽到動靜。
還算幸運的是,吃飯的時候,週二丫叫桂香去叫他,遲遲沒有人應,然後他的屍體就被發現了,在腐爛之前。
當天晚上,幾乎所有林家人都回來了,包括李文斌。
他和林家貴是第一批趕回來的,林沫沒回來,據說是病了,在醫院,是什麼需要配型的病。
葬禮辦得很隆重,說是要土葬。
林大福躺在棺材,換了身壽衣,他的身體已經硬邦邦的,但不臭。
他還要待在家裡七天,林家人商量之後,把棺材放在書房裡,這是他生前常待的地方,牆壁中間掛了幅林大福的黑白像,是他好幾年前照的,跟現在一點也不像了。
黑白遺像下面擺著香和蠟燭,還有一些菜,說是貢品,地上盆子裡燒的是紙錢,火花竄得很高,桂香看的心驚肉跳,她頭一次對死亡有了這麼深刻的認知。
死了,和活著,就是兩個人了。
火花熄滅了,只有殘留的餘灰。
桂香盯著盆子裡餘下的灰,她心裡隱隱約約有種不踏實的感覺。
在桂香身邊的,還有幾個小孩,都穿著白衣服,他們是今天跟她一起來守靈的,有幾個哭得特別厲害,但卻不是在哭林大福,而是在哭為什麼爸媽都不在身邊。
今天安排的很奇怪,守靈的都是小孩,桂香不說話,除了林欣和林沫,她就不認識一個林家的小孩。
一個哭得實在厲害的被抱走了,他爸爸還被林家貴狠狠打了一巴掌,從他們的爭吵中,桂香理出來點頭緒。
林家貴他們集資請了個不知道從哪裡來的道士,說是林大福死前執念未消,要消除執念,只能讓小孩來守靈,就算有出入,跟桂香想得也相差無幾。
桂香只覺得這道士有幾分胡說八道的本事,這可不,林家人都給他忽悠瘸了。林大福死的時候又不是合不上眼,林家貴還偏偏要信什麼執念未消的鬼話。
要是林大福執念未消,那林婉不應該早就出來作祟了,她怨氣才應該大呢。
桂香坐在小板凳上,她白天好好睡了一覺,守靈的時候就不困了。
棺材沒有合上,有幾個小孩圍在那裡,最小的才三四歲的樣子,桂香坐著,也不管他們,只是發呆。
咔噠,那個小孩又被送回來了,不知道林家貴和那個道士跟他爸媽說了什麼。
小孩呆呆的站著,眼神直直地看著棺材,又哇的一下哭出了聲。
桂香難得起了憐憫之心,雖然說主要還是因為他太吵了。
“你叫什麼名字?”小孩抬起頭,臉上哭得鼻涕眼淚都混在一起,桂香有些嫌棄,拿了張紙給他,“擦擦吧。”
小孩把臉擦乾淨,還是一副呆呆的樣子,桂香捏捏他的臉,還挺軟的,“去,旁邊有板凳,你坐。”
桂香指著她旁邊的凳子,小孩乖乖地坐上去,怯怯地看著她。
“姐姐,我們為什麼要待在這裡啊?”
桂香託著下巴看戲,那群圍著林大福棺材的小孩好像沒有一個知道什麼是死亡一樣,對林大福的屍體沒有半點敬畏,甚至還有一個想爬進去。
桂香瞥了眼旁邊的小孩,敷衍地回答:“我也不知道,或許你爸爸媽媽知道呢。”
她轉過頭去看那群小孩的時候,其中一個已經要跌進棺材裡了,這群小孩裡,除了她,最大的也才七歲,其他比她大的,都是別天守靈。
桂香衝過去,把那個小孩拎起來,就去拍書房門。
“砰砰砰”,她拍了一會,有人把門開了。
是林家貴,他還沒睡。
“怎麼了?”
林家貴身材很高大,臉色又差勁,桂香有些怕他。
“舅舅,他剛剛掉進棺材裡了。”
林家貴眼睛一下子睜開了,他不可置信地看了眼桂香拎著的小男孩,沉吟片刻,他讓桂香叫裡面的孩子都出來,他和這個小孩一起守靈。
桂香就這麼稀裡糊塗地回去了,不過有的時候糊塗一點也挺好。
那個倒黴的小孩叫林三水,是三舅的三兒子,守靈結束沒多久就發了燒,他媽跟林家貴和三舅都鬧了一通,但也沒什麼結果。
這個小插曲過去後,停靈很快就要結束了。
林大福死的第七天,據說死的人會在這一天回魂。
每個人的門口都放了碗水,今天放在書房的貢品也比前幾天多了不少,而且還放了個靈牌上去,上面刻著林大福三個字。
林家貴又請了兩個和尚,據說是附近寺廟的,其中一個還是住持,他們一直在誦經。
三舅媽和三舅也不吵了,只是三舅媽眼睛還是紅紅的。
桂香今天得早睡,據那個道士說,林大福的鬼魂會在今天晚上回來,林家人都得躲一躲,至於林三水,他得到外面住一天,因為他鑽進棺材裡去,冒犯了林大福,而且他爸媽也不能跟著,說是會出問題。
在今天,林大福要正式了。清晨,天色暗沉,還下著小雨。
桂香與李文斌共同撐起一把黑傘,恭迎林大福的靈骨下車,緩緩走向墓地。
林家貴是長子,捧著牌位,走在最前面,他哭得很大聲,其他人也是。還有幾個不認識的,在旁邊吹嗩吶和唱歌。
二舅和三舅在旁邊撒紙錢,撒了一路。
終於到了墓地,這是一個很荒涼的地方,很少有人打理,只有個別幾個墓碑前沒有雜草。
林大福的墓碑在中間靠前點的位置,那個紅木棺材早就被釘死了,幾個人抬著,把它放在早已挖好的墓穴裡,又埋上。
桂香在人群后面,因為她輩分小,又是個女孩,李文斌在很靠前的位置,他上了大舅的戶口之後,好像就預設他是大舅那一支的了。
大家都在哭,有幾個小孩不哭的,被擰幾下,也就哭了,桂香感覺很荒誕,週二丫在她旁邊,讓她低著頭,她們都哭不出來。
流程走完了,就回去了,桂香回到房間,才漸漸有種不真實的感覺,林大福真的死了啊,她難以抑制地感到悲傷。
桂香躲在被窩裡,眼淚大顆大顆的往下掉,她不知道,為什麼會她突然地感到這麼悲傷。
好歹林大福也是真的對她好過,她為他哭一哭,很正常,媽媽在的話,會為他哭嗎?她會生氣我為他哭嗎?
桂香只是窩在被窩裡,胡思亂想起來。今天註定是個不眠的夜晚,這是她關於死亡的第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