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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說起來也不怪,當時的黃妃清楚地意識到姜梓童之所以會死,是因為紂王要她死,而黃妃在回去西宮的路上幾番思索,想出來的誘因還是蘇妲己。
要不然紂王怎會突然對結髮數載、在後宮的管理上面並未出過紕漏的姜梓童下手?那分明是因為紂王的確寵幸蘇妲己,而姜梓童卻三番兩次對蘇妲己不利。
想明白這一點的黃妃當然不會忘記,當初姜梓童叫了蘇妲己去中宮,實際上出面用言語敲打她的人是楊妃和自己。
如此一來黃妃和姜梓童便是同一根繩子上的螞蚱,姜梓童一死,只要紂王仍舊心屬紂王,她的下場便也不難預知。
但黃妃到底是在後宮佔有一席之地的女人,即便她從未認為自己能夠將其他女人全部打壓下去,卻也不會坐以待斃。
於是黃妃在回去西宮的路上動了心思:既然誘因是蘇妲己,只要除了她便萬事大吉。
時間緊迫,加上情況緊急,黃妃並沒有想到要如何對蘇妲己動手才會不牽連自己,於是殷郊兄弟出現在她面前的時候,黃妃只覺得得了天助,畢竟這麼多年下來,紂王就只得了這麼兩個兒子,而其中之一更是封了太子。
王室之中最為重要的便是子嗣,即便當時的紂王已經對蘇妲己表現出千依百順,黃妃也沒認為她在紂王心目中的地位,能夠與殷郊匹敵。
但最具說服力的從來都是事實。
黃妃在聽聞紂王下令對殷郊兄弟格殺勿論的時候如遭雷擊,緊接著便是無盡的懼意。
在這種懼意的籠罩之下,黃妃幾乎預見了自己的不得好死,但在她堅信蘇妲己與紂王已經知道,是自己挑撥了殷郊兄弟攜劍殺去壽仙宮的情況下,等來的一個個訊息卻不是有關紂王如何處置自己。
紂王像是忘了這麼一個人、忘了這麼一回事,但紂王卻在黃妃以為他真的已經忘了她的時候,又有了動作……那個貼身照顧姜梓童,叫做青塵的婢女,在姜梓童死後苟活了好長一段時間之後,終究還是死了個屍骨無存。
黃妃當然知道青塵之所以會死是因為對紂王言行不敬,但她卻不以為只要青塵安安分分地待在中宮,便能安然無事。
畢竟黃妃知道若是紂王想要殺一個人,即便理由荒唐得沒邊兒,也無人能夠置喙。
而自己,一定會落個不得好死。
事實上在那之後並沒有任何直接針對黃妃的事情發生,但不知何時來臨的死亡威脅,卻在每一個日夜間,毫不留情地壓迫草木皆兵的黃妃的精神,然後在日漸死寂猶如墳墓的宮殿當中,經由時日的累積,幾欲讓她精神崩潰。
黃妃不會去親自去紂王面前找死,卻也沒以為自己能夠一直這樣撐下去,於是黃妃想起了黃飛虎,託人往外帶了不止一次訊息。
但更讓黃妃心神不安的是,不論她換過哪一種方式,送出去的訊息都沒能得到回應。
黃妃當然不會以為這是手下人的疏忽,那她能夠想到的便只有一個原因:紂王隔斷了她與外界的聯絡,而目的,便是要看她崩潰。
即便黃妃再三告訴自己應當冷靜,不能真的因為這個而精神崩潰,但真的身處這個宮人漸少、貓狗死絕的西宮,沒人能夠脫離日積月累的負面情緒,還如往日一般活得滋潤。
這也就無怪黃飛虎前來西宮的此時,黃妃會這般懇請他帶自己離開這裡。
聽完黃妃所說,黃飛虎面色沉了下來,早已將忠義二字融進骨子裡的他,首先注意到的便是黃妃挑撥殷郊兄弟,致使成湯子嗣如今下落不明的不當舉動,他喝到:“糊塗!”
突如其來的呵斥讓黃妃抖了抖枯瘦如柴的身體,但與繼續待在西宮相比,黃飛虎的呵斥根本不算什麼。
黃妃懇求道:“哥,是妹妹糊塗,但我真的不想在這裡等死!”
黃妃說著這話死死地抓住黃飛虎的一隻手,於是黃飛虎對於黃妃的消瘦有了更為直觀的認知……記憶當中形狀姣好的一雙手竟成了皮包骨,突出的骨節硌得他生了厚繭的手生疼。
黃妃抓著黃飛虎的手不放,於是他自然能夠感受到她因來自靈魂深處的懼怕而止不住的顫抖。
黃飛虎想:“這是與我一奶同胞的妹妹.”
世間沒有絕對的視若平等,而血緣,是最讓人偏袒的東西。
黃飛虎環視自家妹妹的房間,她撤去了所有的大件,用帷帳遮了窗,是防範無處不在的窺視姿態,但即便如此也沒能讓她少能安心。
黃飛虎嘆了口氣,他道:“我會幫你.”
黃妃聞言欣喜若狂,抓住黃飛虎的手更加用力,黃飛虎一點不懷疑自己手上被她突出的骨節硌出了痕跡。
黃妃迫不及待的開了口,連聲音都不自覺的提了起來,她睜大雙眼,在沒什麼肉的臉上顯得格外突出,她啞聲問:“什麼時候?”
黃飛虎自然能夠看出黃妃的急切來,但他來西宮確實另有原因。
於是這一次換了黃飛虎左右環視這間不大的房間,檢視了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甚至開了窗謹慎的去看周圍的環境。
黃妃疑惑地看著黃飛虎做完這一切,然後重新坐了下來。
黃飛虎道:“我來這裡是有更重要的事.”
在此時的黃妃心中,沒有什麼事比離開王宮更為重要,但她也知道能不能成功離開王宮,都要看黃飛虎的。
於是即便黃妃心中焦急,對於黃飛虎的話她也不能不重視。
於是黃妃道:“哥你說.”
黃飛虎確認了周邊沒人,於是開口也不猶豫,他道:“我想除掉申公豹和蘇妲己.”
黃妃聞言一怔,面上露了懼色,她看黃飛虎的眼神像在看一個神智不清的神經病,她尖聲道:“哥你瘋了嗎!你知不知道……唔!”
黃飛虎沒想到自己一句話會讓黃妃反應如此之大,他手疾眼快地捂住了黃妃還未出口的話,目光凌厲的瞪了她一眼,喝到:“小點聲!”
黃妃這才驚覺自己的聲音太大,指不定會引起周圍不知有無的監視者的注意。
她點了點頭,等著黃飛虎遲疑地移開自己嘴上的手,低喝道:“哥你最好收了這個念頭,乾脆回家收拾東西和我一起離開朝歌!”
黃飛虎之所以來找黃妃,是因為紂王提到了她,他以為來這裡便可以得知紂王的意圖,然後順利剷除妖孽,使成湯不至於就此傾圮。
但現狀好像不是這樣,黃飛虎看著滿眼驚懼的黃妃,不死心的試探到:“陛下沒給你留下什麼提示?”
黃妃聞言對上黃飛虎狐疑的眼神,突然就詭異地笑出了聲,她睜著眼白過半的眼環視四周,然後死死盯住黃飛虎,啞聲道:“西宮當中無處不是他要殺死我的提示.”
黃妃精神基於崩潰邊緣的樣子不像作假,黃飛虎也不認為她在這個檔口還會花心力來騙自己。
但若是紂王沒有在黃妃這裡留下提示,那紂王又為何會當著自己的面提及她的名字?說得好聽黃飛虎是性子直,說得難聽便是心眼死,他認定了紂王想要透過自己脫離蘇妲己與申公豹的控制,便要一條道走到底,毫不生疑。
確認黃妃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黃飛虎也不再多問,他站起身來在黃妃的房間當中四處翻看,就連床榻也沒放過,然後在黃妃漸漸緊張起來的目光中將整個西宮都看了一遍,卻也沒有發現任何端倪。
“你在找什麼?”
黃妃見黃飛虎終於消停下來,在他身後出了聲。
黃飛虎搖頭,看了看天色才發現自己來西宮的時間已經不短,再待下去肯定會惹人生疑。
於是他轉身面向黃妃,道:“我先回去,等想到帶你出去的方法再過來這裡.”
黃妃想要離開西宮,片刻都不想等。
於是她伸手拽住將要轉身的黃飛虎,急道:“現在就帶我離開這裡!”
黃飛虎聞言擰了一雙濃黑的眉,沉聲道:“現在不是胡鬧的時候.”
這是明確的拒絕,但黃妃卻不願意輕易放棄,她死拽著黃飛虎的衣袖不放,堅持道:“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現在就要!”
但黃飛虎從來都不一個溺愛妹妹的人,他將大事與小事分得清明,於是親情與忠義相比,便輕了不止一分。
黃飛虎甩了甩衣袖,沒甩開黃妃的手,於是他沉著臉伸手去掰黃妃盡顯指骨的手,用力之大竟不顧是否會掰斷她的手指。
黃妃到底只是個普通女人,她當然不會察覺不到痛,於是還沒用黃飛虎再次開口呵斥,她便沒能忍住先一步鬆了手。
黃飛虎見狀轉了身大步離開,卻又在走了幾步之後停了下來,舉步追上前去的黃妃差一點就撞在了他挺直的脊背上。
黃飛虎回頭,準確地迎上黃妃盈滿淚與期望的眼,道:“最多三天,我會想辦法帶你離開這裡.”
雖然黃妃真的一刻也不想再待在這裡,但她除了黃飛虎便再沒有能求助的人。
即便黃妃幾番努力想要改變黃飛虎的想法,卻也深知黃飛虎所秉持的從來都是說一不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