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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初七,開工大吉,紅娘館開業,金得喜也回了紅娘館。寸之留他們兩人在店裡,接待古寺街從天而降的客戶,自已孤身一人去到文旅局和城建局。公示是市政府發表的,是林伯幫的忙,他要去“登門道歉”。
兩個局長像是黏在一起的,他去到文旅局,兩人便在一塊。
“陳局,劉局,新年好!”
“新年好啊!楊老闆,我們就猜到你今天會來。”他們支開了辦公室的其他人。
“陳局果然料事如神吶!”
“聽說你跟林市長相談甚歡呀,除夕夜裡,他直接把批文打到我家裡去了!”
“劉局長,我事先也不知道林市長的行事風格,只是那天請我去,他問什麼,我就答什麼了,總不能對市長有所隱瞞吧。我今天來也正是為了此事,想跟二位領導道個歉,之前會談,是我太年輕氣盛了,衝撞了二位。”
寸之起身準備深鞠一躬表示歉意,還沒等他彎下腰,兩位局長便立刻跑過來扶他起身。“哈哈,咱們也算是‘一笑泯恩仇’了,以後稱我們劉叔、陳叔就行了,叫局長,太生分了。”
寸之茫然不解,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二位叔,新年我沒備什麼禮物,不過我有個小提議:我組織古寺街的街民,組成一個街道共同體,利益集體繳稅,盈虧街道自負;街民自發保護古寺街,成立一個保護協會,全體街民擔責……”
“寸之呀,你的好意我們心領了,這臺階我們就不要了,你還是太年輕了!這個稅收是稅務局的事情,我們來插一腳,不合適。”
“不過街民們自發保護古寺街,我們還是支援的。”
“二位叔,”他放低了聲音,拉進兩個人的距離,“把古寺街這稅務作為試點,要是效果好,在行功論賞之前,跟稅務局的人打好招呼,那功勞就是你們的,這職位不就由副變正了嗎?要是反響差,我來擔責,也與你們無關。”
“無利不起,你想要什麼?”
“我什麼都不要。”
兩人相視一眼,若有所思。“虎父無犬子,你還真是跟你爹一個模樣!這事情就先不提了。”
“我們也給你準備了件禮物。”
“禮物?是給紅娘館投資?還是給我發幾百萬的壓歲錢呢?!”
“哈哈哈,你要的這些東西慢慢地會來,不必心急,我們準備的禮物是給你們整條古寺街的!”
“梨園市為什麼叫梨園市?因為有著那千百年的古寺廟和漫山遍野的梨樹,我們呢,打算下次全市會議的時候,提個案,內容就是:打造梨園市的古寺IP,古寺代表梨園市。”
“梨園寺作為城市文化遺產,具有深厚的歷史文化底蘊和豐富的文化內涵。以後梨園市依託古寺為歷史起點,提升文化形象,帶動全市的文化認同和經濟增長。古寺街要扛起大旗,走在全市前列了!”
“這種大事,我能事先知道嗎?”
“我們都信任你!知道你不會外傳的!”
城建局的劉局長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長地說:“寸之吶,以後古寺街的地可就不比東亭街的便宜咯!”
兩位局長盯著寸之笑,兩人一唱一和,說得是天花亂墜,前途一片向陽,寸之若有所思。“兩位叔快別說了,後面的話我就不聽了,先行告辭!”
“寸之,你還年輕,很多事情你不明白,我跟你陳叔有個計劃,只要你想來,我們隨時歡迎!”
寸之越聽越害怕,這顯得像什麼政治陰謀,他不喜歡政治圈。
他剛出門,裡面就傳來一句中氣十足的話:“林市長可沒你想的那麼簡單!年輕人,好自為之!”
寸之出了辦公廳,回古寺街的路上,總覺得背後發涼,似乎有雙眼睛盯著自已,一回頭,視線內空無一物。
到了古寺街口的水溪,再猛地一回頭——不止有一雙眼睛,而是一群人緊貼著他,像要親上了。
寸之仔細打量眾人:衣、褲、鞋都是統一的黑,加上一些誇張的英文單詞或者骷髏頭等圖案,掛著耳環、勁圈項鍊,還有手鐐腳銬似的各種鐵圈,最離譜的是那五顏六色的斜斜長長的遮住一隻眼睛的頭髮——這一套看下來,是前些年“非主流”時期的遺風。讓人不免覺得,這套裝扮也由人傳承下來了,或者是“文藝復興”了。當然,這頭髮也有可能是保暖禦寒的作用,畢竟冬天還未完全結束。
雙方緊緊盯著對面,寸之上身微微前傾,雙手插在褲兜裡,一副放蕩不羈的江湖老人的樣子。有所區別的是,那一群人披紅掛綠、叮噹作響的裝扮,彷彿一塊巨型磁鐵就能把他們吸走,順便還能給磁鐵上個色;而寸之總是簡約的穿搭,直筒休閒褲和舊灰棉衣,宛若他永遠都是中學少年,但氣場不輸一切。
劍拔弩張之際,從古寺街裡傳來一句“楊老闆回來啦!”,寸之知道,有人見到了這一幕,對方便不敢動手,於是更加鬆懈了,一副社會大哥的模樣。那群混混剛才炫酷的男團般的姿態和站位,現在消失不見,排著隊從寸之身邊衝撞經過,每個人眼睛都直視著他,像是互相放電,愛上對方了。
待到閱兵似的閱覽完每個人,寸之撕開一片口香糖,細嚼慢嚥起來,品味著口中的甜味,和那一群奇形怪狀的人。
往後的幾日,寸之都在紅娘館周圍看見他們幾人的身影,他有這種見了人就過目不忘的本領。他們總是不定點的在紅娘館外窺視著,或是在餛飩店裡,或是在超市外邊的搖搖車裡,或是在雜貨店裡跟劉老闆嘮嗑。
楊寸之猜不明白他們的來意,但來者不善,他也只能小心行事,不留蘇小一人在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