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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爺,您今天看上去不太高興。”
尤斯為季琉雙脫下風衣,回頭問道。
“我……”季琉雙往客廳的單人沙發上一躺,覺得不太舒服,又縮成柔軟的一團,“你早就知道這種事情嗎?”
季琉雙沒有跟尤斯說是什麼事,但他想尤斯一定會知道,說不定還參與其中。
畢竟尤斯不是什麼良善之輩,他辦事能力超群,總是徹夜不歸,有時回來……身上還帶著血腥氣。
他就像一把鋒利的刀,刀刃削泥如鐵,甚至淬了毒。
只是那把刀不對著自己罷了。
季琉雙不關心尤斯究竟是怎樣的人,他只是無條件的信任尤斯——這信任裡有九分來自對他的孺慕之情。
那是棵三年裡被點滴關心澆灌大的參天樹,樹枝乘愛伸展,樹根聯絡心臟。不能割捨、無法拔除。
“少爺該休息了。”尤斯明白少年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意思,卻只是噙著完美無瑕的微笑。
“嗯。”
季琉雙任由青年把自己的襯衫解開,然後敞著胸膛走進浴室。
花灑開啟,溫熱的水流沖刷著少年疲憊的身軀。季琉雙又習慣性的佝僂起來,彷彿不堪重負。
“少爺。”尤斯開啟門,看見滿臉是水、肌膚泛粉的少年,愣住了。
“……啊!什麼事?”季琉雙眼睫上還掛著水珠,看見是尤斯,才將驚惶壓住,“算了,過來幫我擦擦背。”
他關掉花灑,轉而坐在浴缸的邊沿,雙腳踩在浴缸裡。
“……是。”尤斯也換了灰色的居家服,聞言脫掉上衣邁進浴室,拿起毛巾打好沐浴露,半跪在少爺背後替他擦背。
季琉雙垂著腦袋,享受著泡沫在背上抹開的溫柔觸感。
他筋疲力竭的嘆了口氣,為了保持平衡,將重心稍微往下移了一點,手掌向後撐住了尤斯的膝蓋。
尤斯只覺得膝頭一熱,回過神來,膝蓋上壓了一隻潮溼沾著水的手,還留下一塊深色的水漬。
尤斯喉頭滾動,小聲說:“少爺……很累呢。”
季琉雙抬頭向後仰,眯起眼睛看浴霸刺眼的燈光:“我不知道,尤斯,我真的不知道。”
背部的肌肉線條隨著他的動作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兩塊肩胛骨的輪廓越發漂亮。
“我到底該怎麼做?”
少年閉上眼睛,睫毛在下眼瞼上留下一叢陰影:“我從來都沒有選擇立場的能力……”
被媽媽和父親先後遺棄,如今又被內心本就不算堅定的正義威脅,他連呼吸都小心翼翼,生怕驚擾上位者做決斷。
“……”
感受著身後青年溫柔的觸碰,他驟然想起,自己不過十四歲。
季琉雙慢慢收回放在尤斯膝蓋上的手:“好了,不用擦了。”
最後幾個字幾乎是氣聲,季琉雙怕壓不住滿腔委屈而哭出來。
尤斯擰開花灑,替少年將泡沫沖走。
季琉雙掬水往臉上撲了一把,面上沾滿水,就沒人能看出他哭過了。季琉雙自欺欺人地想。
一雙溫熱有力的臂膀抱住了少年的肩膀,尤斯伸手替少年揩去面上水珠,順便捋了捋男孩溼漉漉的、落水小獸似的頭髮。
“少爺,您還小,不用這麼辛苦的。”尤斯低聲安慰,“別想那麼多,一切有我,好嗎?”
最後那句帶著商量誘哄的“好嗎”擊在少年心尖,融化了堅硬的殼,露出柔軟的內裡。
季琉雙轉過身子伏在青年懷裡,小聲嗚咽著掉下顆顆淚珠,哭得小心翼翼又難以自抑。
“嗚……”
尤斯抱著這隻溼漉漉的小狗狗,無言地安撫。
水汽氤氳,模糊了那人的眉眼和情緒。
少年蜷縮在管家的懷裡,自甘墮落般嘆息。
他還小,但知道自己做的不對。但就是因為他還小,所以他寧可依偎狼,然後以身飼狼。
畢竟尤斯是一匹披著忠犬皮囊的狼。
季琉雙嗚咽,他只是太希望被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