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姥姥在鍋裡添了一些水,放上蒸簾,鋪上屜布,在灶坑裡添上柴火,大火燒起來!
我和鐵蛋哥在一旁燒火。
姥姥先往屜布上撒上一層剛才煮的紅小豆,然後撒上一層白糯米麵,蓋上鍋蓋蒸。
蒸了幾分鐘後,姥姥開啟鍋蓋,又往剛才的糯米麵上撒上一層紅棗碎,再撒上一層黃米麵,蓋上鍋蓋再蒸。
再等幾分鐘後,姥姥又開啟鍋蓋,往那黃米麵上又撒上一層花生碎,再撒上一層糯米麵。
如此反覆,直到把所有的麵粉和那些紅棗花生米都撒乾淨,姥姥最後又在上面撒上一層紅小豆。
蓋上鍋蓋開始繼續蒸,這回不到好的時候不會再開啟鍋蓋了。
我和鐵蛋哥守在灶臺前,想親眼見證一下,經過這麼多道繁瑣工序做成的粘糕,到底是什麼樣子的呢?我們都期待地睜大眼睛,看著冒著熱氣的大鍋,不知道一會兒它的裡面會變出什麼奇妙的寶貝。
很快,廚房裡就被一股濃郁的香味填滿了,滿屋子香氣飄飄……
我張大嘴,貪婪的呼吸著這甜香的空氣,調皮地說,“我今天不吃飯了,光吸著這香味就飽啦!”
姥姥和鐵蛋哥看著我那副陶醉的樣子都笑了。
我都有點等不及了,姥姥說多蒸會兒,讓它熟透,要是半生不熟的就沒法吃了。
好不容易等到姥姥說“好啦!”
姥姥開啟鍋蓋的瞬間,竟把我驚呆了,不知道怎樣來形容。真是太美妙了!經過大火的沐浴和洗禮,這多種食材完美組合而成的粘糕,集多種香味於一身,以它濃郁的香味徹底征服了我。我急不可待地伸手就要去揪下一塊嚐嚐,姥姥說“燙!等一等!”
姥姥小心翼翼地把蒸簾從鍋裡拿出來,放在桌子上,在升騰的熱氣中,它的芬芳醇美的香味得到了極大的揮發,滿屋子都是香甜的氣息。
我站在桌子旁邊看著這麼一大塊粘糕,心裡合計著,這該怎麼吃呢?也太大個了吧?該從哪兒下嘴咬呢?
姥姥從旁邊拿過來一個簾子,把刀在清水盆裡沾一下,然後用刀在大粘糕上切成幾大條,在每一條上再分別切成均等的菱形塊,把切成菱形塊狀的粘糕,再一塊一塊的拿起來,放在另一個簾子上。
現在再來看這些粘糕,有模有樣,有形有味。
你就看那切出來的橫截面吧,雪白的糯米粉,鮮豔的紅棗,色澤金黃的黃米麵,深紫色的小豆,厚厚的一塊粘糕由多種顏色疊加而成。
現在它們不是一大塊了,而是被分割成了若干個菱形塊,它們整齊的碼放在簾子上,笑眯眯地望著你。
姥姥告訴我去拿兩個盤子來,我連忙跑到碗櫃那兒拿過來三個盤子,擺放在桌子上。
姥姥拿起一塊切成菱形塊狀的粘糕,用刀再把它切成菱形的薄片,擺放在盤子裡,然後又在上面撒上一些白糖,說“這回可以吃了!快嚐嚐咋樣?”
我拿起筷子夾起一個大薄片的粘糕,顫顫巍巍的,太好了!我把這第一塊粘糕送到姥姥嘴裡,“姥姥您先嚐嘗!”
姥姥眼睛裡都掩飾不住內心的激動,微笑著,高興地說,“挺好!真挺成功的!你們快吃吧!”
我說“姥姥咱們一起吃啊!”
姥姥說,“我把那些也都切出來,你們先吃!”
姥姥說“我把那些都切成菱形塊,留下幾塊現吃的,其餘那些都端到外面,讓它們凍上,吃的時候隨時拿出來在鍋裡再蒸一下就可以了。”
姥姥忙完所有的活,又切了一些粘糕薄片,端過來,我們圍坐在桌子邊一起吃著粘糕。
姥姥看著我們說,“其實做粘糕有好多種,我這種做法是跟我媽媽學的。那時候我也就像你們現在這麼大,一到過年了,圍前圍後跟著媽媽,看媽媽給我們做各種各樣好吃的東西。媽媽做,我們就在一旁看著,當時也沒認真學,後來想做的時候,媽媽也不在了,也告訴不了我們了,只好憑著記憶裡的樣子去做。還好,今天做得還算是挺成功的,看著你們都挺喜歡吃,我就心滿意足啦!”
姥姥一邊吃著粘糕,一邊跟我們說著她小時候的事兒。
鐵蛋哥說,“姥姥,這粘糕真好吃!以前我只吃過粘豆包、粘火勺,這粘糕我還是頭一次吃吶!”
姥姥笑著說,“喜歡吃,一會兒回家的時候帶幾塊回去,讓爺爺也嚐嚐。”
鐵蛋哥一下子站起來,“姥姥,您不說回家我還忘了,現在幾點了?我光顧著看您做粘糕了,都忘了回家了!今天咱家殺豬,爺爺讓我中午回去給你們拿殺豬菜的,我給忘了,我得趕緊回家。”說著就往外跑。
還沒等鐵蛋哥跑到大門外,鐵蛋爺爺提著一個籃子走進來了。爺爺說話的聲音洪亮,我在屋裡就聽見爺爺對鐵蛋哥說,“你是不是光顧著玩了,把我說的話忘記了?都幾點了還沒回家拿菜?”姥姥聽見爺爺的說話聲趕緊從屋裡走出迎上前說,“他們光顧著看我蒸粘糕了,把回家的事兒忘了,這不剛才想起來,正準備回家呢!”
爺爺把籃子交給姥姥,笑著說,“你們嚐嚐,咱家今年的殺豬菜。”說完轉身就要走。
姥姥說“等等,把粘糕帶幾塊回去。”
說著姥姥就去拿粘糕,爺爺停下腳步,轉過身笑著對姥姥說,“家裡一屋子人吶,我現在拿回去,我也吃不著啊!”
姥姥也笑了,說“那行!等晚上鐵蛋回去時再拿。”
鐵蛋對他爺爺說,“爺爺,我在姥姥家多玩一會兒,晚上我再回去。”
爺爺回家去了。
姥姥笑著問我和鐵蛋哥說,“你倆想吃這殺豬菜不?想吃我就給你們熱一熱吃。”
鐵蛋哥說“我剛才吃粘糕都吃飽了,現在不想吃。”
我跑到爺爺拿的那個筐前,往裡面看看,筐裡有一個大盆裡裝著滿滿的殺豬菜,還有一個大盆裡裝著一大塊兒煮熟的五花肉,還有好幾根煮熟的血腸。看著這麼多好吃的菜,我說“早知道有殺豬菜,我剛才少吃點粘糕就好了。”
姥姥和鐵蛋哥都笑了。
姥姥說“那好,等一會兒餓了姥姥再給你們熱著吃。走,咱們進屋吧!這鍋裡不做飯柴灶裡不燒火,廚房裡就冷了。”姥姥把門都關好,領我們進屋裡在炕頭上坐下。
姥姥從窗臺上把她的針線笸籮拿過來。
我看看這笸籮,裡面的鞋底鞋幫,針頭線腦,裝得滿滿當當的。
姥姥拿起一個已經在四周納好一圈麻線固定好的鞋底交給我,說“玉兒你接著往下納這隻鞋底,我再給鐵蛋準備那隻鞋底。”
我接過姥姥遞過來的鞋底,一看上面姥姥已經納好幾趟了,我按照姥姥納的行距,開始穿針引線納鞋底。
姥姥在旁邊一邊納著鞋底,一邊給鐵蛋哥講解,教他怎樣納鞋底。
姥姥把那隻鞋底的四周也走一圈固定好後交給鐵蛋,說“你就像姥姥剛才告訴你的那樣去做就行。哪塊兒弄不明白問問玉兒。我去把你的新衣服縫上。一會兒回家時一起帶回去。”
鐵蛋哥抬起頭對姥姥說,“姥姥不著急,您別太累了!您胳膊別再累疼了。”
姥姥笑著說,“不累!自從上次玉兒給我針灸後,胳膊就沒再疼過,這針灸還真是挺管用的。另外這些布料我都裁剪好了,只需要用縫紉機走一圈把它們縫合在一起就好了,沒事兒!你倆幫姥姥把鞋底納好就行啦。”
姥姥下地,把放在櫃子旁邊的縫紉機,搬到離炕近一點的地方。嘴裡還說著,“玉兒媽媽給我買的這個縫紉機可解決老大問題了。要不,我用手工一針一線地縫那可得老長時間了。”我湊到炕邊坐著,一邊納著鞋底一邊看著姥姥踩縫紉機。
伴隨著縫紉機噠噠……噠噠……有節奏的跳動,一片片布料很快就縫合成了一件衣服的雛形。姥姥再給衣服上好領子,釘上紐扣,鎖好釦眼,完美!鐵蛋哥的新衣服做成了!
姥姥說“鐵蛋穿上試試!”
鐵蛋哥高興地穿上新衣服,站起身來,“鐵蛋哥你的個子好高啊,站在炕上姥姥都夠不著你,還得仰頭看。”我說。
鐵蛋哥趕忙下地穿鞋站在地當間,這回姥姥能夠著了,姥姥上下前後左右的打量一圈,說“不錯不錯!大小肥瘦都正和身。”
姥姥說,“鐵蛋長得像他爺爺,大高個,穿衣服有樣兒,好看!”
我忙說,“我姥爺也大高個,穿衣服也好看!”
姥姥瞅瞅我,笑著說,“什麼好事兒都忘不了你姥爺。”
鐵蛋哥在一旁想了想說,“哦!對了,玉兒,我怎麼從來都沒聽你說過你的爺爺奶奶呢?”
我有點難過,小聲說“我從來沒有看見過我的爺爺奶奶。我媽媽說,爸爸也沒看見過我爺爺奶奶。”
我接著說“我媽媽告訴我,說我爸爸出生在戰爭年代。那時候因為當時戰爭形勢嚴峻,奶奶生下爸爸,不能把爸爸帶在身邊,沒辦法,只好把爸爸放在當地的一個老鄉家,然後隨部隊到前線作戰去了。
“後來爺爺奶奶在戰爭中都犧牲了;再後來黨組織找到爸爸,把爸爸送上了學,參加了革命;再再後來爸爸認識了媽媽,他們相愛了;再後來的後來,他們就有了我。”
我一口氣把這些都說完之後,小聲地自言自語說,“我好想爸爸媽媽,也不知道他們現在怎麼樣了?”我呆呆地愣在那兒陷入了沉思……
我在想,爸爸媽媽你們現在在哪兒呢?你們現在還好嗎?快過年了,你們也能吃上粘糕粘豆包嗎?我有好久好久沒有見到你們了,爸爸媽媽你們知道嗎,你們的玉兒無時無刻都在想念你們啊……
我的眼淚悄悄地流下來,我放下手中的鞋底,用手輕輕地捂住我的眼睛,我不想讓姥姥和鐵蛋哥看見我哭,可是眼淚還是順著我的手指縫流了出來……
姥姥走到我身邊把我摟在懷裡,輕輕地拍著我,撫摸著我,說“不哭了啊!不哭了!我們的玉兒最勇敢最堅強了是不?”
姥姥抱著我說,“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我用手擦了擦臉上的淚水,哽咽著說“姥姥我不哭,您放心吧……”
我低下頭,開始繼續納鞋底。鐵蛋哥看見我哭了,手足無措,一直在自責,不知如何是好。我說,“鐵蛋哥,這不賴你,我哭跟你沒關係,你不用著急,沒事兒,我一會兒就好了。”
我專注於納鞋底,不再說話,很快這隻鞋底就納好了。
我把納好的鞋底放在姥姥的笸籮裡,從鐵蛋哥手裡把他納的那個鞋底拿過來,快速的納著。鐵蛋哥看著我小聲說“你歇會吧!你真的沒事兒?”
我說“沒事兒!手裡有點活做,心裡會好受些!”
我快速的納著鞋底,不一會兒,這隻鞋底也納好了。我說,“姥姥,兩隻鞋底都納好了!
姥姥說“放那兒吧,這褲子也馬上就做好了。”
姥姥站起身,從笸籮裡找出三個小紐扣,釘在新褲子的前開門裡面的布上,釘好紐扣,鎖好釦眼,交給鐵蛋哥,說“鐵蛋,試試,看看長短!不合適,姥姥再改還來得及。”
鐵蛋哥穿上褲子,在地上來回走著讓姥姥看。
姥姥仔細端詳著說,“挺好的,長短肥瘦都正好。”
我一看,發現了新問題。
“姥姥,鐵蛋哥的褲子怎麼是前開門的?我的褲子怎麼就是鬆緊帶的呢?我也要跟鐵蛋哥一樣的前開門的褲子,這樣的褲子還能系皮帶多好看啊!姥姥,您也給我做這樣前開門的褲子好不好?”
姥姥一聽樂了,說“小男孩就得穿前開門的褲子啊!”
我一聽不樂意了,“怎麼男孩子能穿女孩子就不能穿呢?這不公平!”
鐵蛋哥一聽臉紅紅的,笑著趕緊把褲子脫下來,交給姥姥。
姥姥在一旁也笑得不行。說“好,你喜歡穿系皮帶的褲子,姥姥下次給你做系皮帶的旁開門的褲子,行不?”
我說“那不還是不一樣嗎?”
姥姥笑著說,“好!玉兒,咱先不說了哈,等晚上有空的時候,姥姥再給你講講為什麼不一樣,好嗎?”
我沒說話,我為姥姥不公平的待遇生氣。
姥姥說“現在天都快黑了,咱們得趕緊把鞋底和鞋幫給它縫合在一起,把新棉鞋做好,一會兒讓鐵蛋把新衣服和新鞋一塊兒帶回家。”
姥姥又開始緊張地忙活起來。
姥姥像給我做那雙棉鞋那樣,把我們剛才納好的鞋底和事先她已經弄好的鞋幫縫合在一起,再把一些細節處理好,一雙新棉鞋很快就做好了。
姥姥又找出來兩個鞋卡子釘在上面。姥姥說,“大功告成!新棉鞋做好啦!鐵蛋,過來,穿上試試!”
鐵蛋哥快速地把鞋脫了,嘴上還說,“姥姥,我按照您說的那個方法洗腳,腳就沒味兒了。”
姥姥說“小男孩汗腳有點味很正常,不用再為這點小事難為情,這不算事兒!”
我說,“哦!鐵蛋哥,你原來就為了這個,那天不願意脫鞋的呀?”
鐵蛋哥看著我,笑著點點頭。
他穿上新鞋在地上來回走著,看著姥姥高興地說“挺好的,大小都正好,也不頂腳,鞋裡面軟軟的,暖暖和和的,腳在裡面很舒服,謝謝姥姥!”
姥姥滿意地欣賞著,說“鐵蛋,就這樣穿回去吧!”
鐵蛋哥笑著對姥姥說“姥姥,我先收起來,等過年的時候我再穿。”說著鐵蛋哥小心翼翼地脫下新棉鞋,把它和新衣服放在一起。
姥姥笑了,起身到倉房拿來一個乾淨的新筐,說“新衣服得用新筐裝哦!”把新棉鞋和新衣服都放在筐裡吧。
又到外面拿進來幾塊粘糕,用一塊兒乾淨的屜布包好放在筐的一邊。說“鐵蛋,天都黑了,姥姥就不留你在這兒吃飯了,姥姥給你留著菜,明天再來吃。現在你回家吧,回去晚了,爺爺該著急了。”
鐵蛋哥向坐在炕裡面的我擺擺手說,“玉兒,我回家了,明天我再來!”說著拿著筐高高興興地回家去了。
姥姥送走鐵蛋哥後,回到屋裡,看著還在生氣的我,笑著說,“玉兒你過來,姥姥現在給你講講為什麼不一樣。”
隨著姥姥深入淺出通俗易懂的講解,我不僅知道了男孩女孩的區別,還明白了許多關於人的生理衛生方面的知識。
姥姥笑著看著我說“這回知道為什麼給鐵蛋做前開門的褲子了吧?你瞅瞅你剛才不依不饒的樣子,鐵蛋都不好意思了。”
我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姥姥笑著說,“你不是願意吃殺豬菜嗎?來,快下地,姥姥給你熱粘糕,熱殺豬菜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