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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德十年八月十五,中秋節夜。
皇宮宣和殿裡張燈結綵,當今建成帝在此設定家宴,諸位皇子都已經落座。
每個皇子眼前的桌子上都是珍饈美食無數,但是皇子們都沒那個心思去看。
中秋節自古也稱團圓節,正是皇子們表示孝心的關鍵時刻。
建成帝面無表情的看著下面眾皇子,又看了看自已旁邊空著的那張桌子,心裡忍不住嘆息。
今日夏守忠去請太上皇參加中秋家宴,等了半天只有戴權傳的兩個字。
“不去。”
這些年建成帝兢兢業業,每日早早就起來上朝批閱奏章,往往半夜裡才能停歇,甚至連後宮都不常去了。
眼下九皇子就是他最小的一個孩子了。
開國先帝是個念舊情的人,在位的時候為了一幫跟他出生入死的老兄弟,封賞了四王八公的爵位,四位郡王甚至是世襲罔替。
太上皇在位的時候好大喜功,一直對外藩用兵,先是蒙古各部,後有西海沿子的敕簕國。
幾次下來,不僅國庫空虛,那些領兵老將死的死傷的傷。
以至於建奴再度來襲,居然因為糧餉不足,無將可用,大敗而歸。
雖然建成帝臨危受命,平息了內亂,面對建奴大軍的鋒芒也是無可奈何。
最終簽署了喪權辱國的“平安協議”,將平安州以北的土地割讓給了建奴。
面對朝廷上下的貪腐成性,建成帝有心剪除,於是扶持以忠順王為首的新軍派,分割軍權,又扶持了林如海等一眾忠貞士子,想要革新內政。
奈何一到四王八公和江南甄家這裡就碰了釘子,讓太上皇叫去臭罵了一頓。
說的什麼建成帝不知道體恤舊臣,一上臺就要趕盡殺絕,又說的江南甄家是甄老太妃的孃家,先後四次接駕,態度恭敬,禮儀齊備,怎麼就惹到了他。
建成帝冷笑,那些王侯子嗣個頂個的廢物,如此倒也就罷了,不過養幾個富貴閒人。
關鍵是沒幾個有本事的,手裡還死死抓著軍權不想放手,要是建奴再來寇邊,自已能用誰?
拿這些酒囊飯袋去餵給建奴嗎?
再說甄家,幾次接駕填山倒海的花銀子,都是哪裡來的?果真就是他們甄家有個聚寶盆嗎?
想到這裡,建成帝又看向臺下的皇子們,太子是個沒大本事的,這麼多年了也沒甚大功績。
好在為人敦厚,做事踏實,又與多數皇子關係交好,進取不足,守成有餘。
老二魏王,心思極深,平日裡結交許多大臣,要說對這個位置沒興趣,那是開玩笑。
老三梁王,行事頗為張狂,不知內斂,與四王八公這些舊勢力關係極深,自已斥責過幾次,依舊不知悔改。
這些兒子建成帝都不算喜歡,唯獨看向最小的老九時,臉上露出了笑容。
老九是個沒心沒肺的孩子,從小就淘的很,關鍵是孝順。
心裡面時常惦記著他父皇和母妃,還總送一些貼心的小物件,讓建成帝很開心,享受到了天家少有的骨肉親情。
今天建成帝也十分期待,看看老九能送個什麼東西給他。
建成帝對旁邊的夏守忠遞了個眼色。
夏守忠得了信兒,立刻開始宣讀中秋節的禱文。
祭文是又臭又長,但是建成帝也沒有辦法,這是宮裡的規矩,那些個老嬤嬤視如生命,即便自已這個皇帝也不好隨意更改。
祭文誦讀完畢後,就到了諸位皇子獻禮的環節了。
太子第一個,獻上了一套成窯茶具。
成窯本是前明成化年間的瓷器,留世不多,這麼一套完整的茶具也是十分難得,建成帝點點頭表示還算不錯。
魏王看到這套成窯,臉上露出了笑容,等太子一歸席,就把自已的禮物拿了出來。
“父皇,兒臣知曉父皇喜好文字,千辛萬苦總算是尋得了一件寶物,敬獻給父皇。”
說罷便將一幅書卷交給夏守忠,送到了建成帝手中,建成帝看著夏守忠慢慢展開,竟是驚得站起身來。
“這……這可是大歐的《仲尼夢奠帖》?”
底下眾人聽了一片譁然!
“父皇明鑑!”魏王看到眾人的反應十分受用,“這正是前唐歐陽詢的《仲尼夢奠帖》,而且後面還有名家趙孟頫等人的跋文,當是真跡無疑!”
九皇子在一旁聽著也是吃驚,他沒想到二皇兄還能拿出這樣的寶貝來,今日恐怕是沒人能比得上他的風頭了。
果不其然,後面送出的東西雖然都很名貴,卻沒有一個能比得上魏王的《仲尼夢奠帖》。
輪到九皇子出場的時候,建成帝微笑著說,“皇兒今年準備了什麼禮物啊?要是準備的不好,小心朕打你的板子。”
眾皇子都笑了起來,都知道建成帝最疼愛這個小弟弟,不過是開玩笑罷了。
九皇子苦著臉說道,“父皇這是欺負兒臣,有了二哥珠玉在前,兒臣就是端個金山銀山來,怕是也入不了父皇的眼了。”
眾人哈哈大笑,建成帝也忍俊不禁,“你個小滑頭,那朕便恕你無罪,趕緊給朕瞧瞧你準備了什麼。”
九皇子笑嘻嘻的說道,“兒臣嘛,準備的也是文字,只不過是個話本,父皇每日忙於政務,閒暇之餘正好拿來看看消遣一番。”
建成帝滿意的點點頭,別人都是希望送的越貴重越好,只有老九惦記著自已忙,給自已個消遣的小玩意兒。
夏守忠將九皇子手中的話本送到了建成帝面前,建成帝看到書名眼前一亮。
“射鵰英雄傳……”
名字起的很有意思,關鍵這手字卻是異常的出類拔萃,即便剛才見過了歐陽詢傳世真跡,再看這書名,竟不遜色半分。
翻開書頁,只見第一頁上寫著八個大字——
“俠之大者,為國為民!”
建成帝微微張嘴,眼睛一刻也沒有移動,他被這字裡雄渾豪邁的氣勢震懾住了!
這手楷書配合這八個字簡直是妙到毫巔,渾然天成!
建成帝迫不及待的開始翻看後面的內容,越看越是沉浸其中,不知不覺間書的後面越來越薄。
“陛下……陛下?”
夏守忠的聲音驚醒了建成帝,他茫然的看向夏守忠,“陛下,已經兩刻鐘了……九皇子殿下還等著您的示下呢……”
建成帝聞言,沒想到居然一個晃神過了這麼久,看向九皇子,“皇兒,你這書是哪兒來的?先不說話本故事,這手字著實漂亮。”
“比起剛才歐陽詢的大作,也是旗鼓相當,只不過我看著本子字跡似乎很新?”
一時間,皇子們議論紛紛,魏王皺起了眉,心想也不知道老九這小子從哪兒弄來的這麼一本野書,居然和自已送的珍品相提並論。
九皇子地上站了半天早就快累死了,想著趕緊說完好回去坐著歇會兒。
於是回覆道,“父皇料事如神,事情本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