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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麼了?為什麼這麼看我?”
季慈難得有些想說實話了,他撐著頭看周月然,帶著些許不解:“你這麼認真幹什麼?”
周月然傻乎乎地眨巴著眼睛,嘴巴微張,似乎沒反應過來:“啊?”
季慈聲音平靜如水,卻透露出幾分平日裡難以察覺的淡漠:“其實,這種型別的實習對於你個人簡歷的提升不會太大,尤其是你負責的主要是配樂部分,為什麼要主動承擔會議記錄這樣多餘又繁瑣的工作呢?”
“而且,你沒必要這麼認真。”
她眼神中透露出一絲困惑,仍然結結巴巴地解釋道:“我就是覺得,你們都那麼專業,我也想盡自已的一份力,多做一些事情。畢竟,我的任務相對來說比較輕鬆嘛,所以我就想著能不能幫幫忙……”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乎聽不見了。
季慈他,好像不像平常一樣親切,眉毛都皺起來了,好像那種炸毛的貓貓,為什麼皺眉毛?難道我做錯什麼事了嗎?
季慈緊緊盯著眼前慌里慌張的周月然,心中驟然生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來,有些哭笑不得。
他俯下身,把額頭壓在了桌子上,嘶,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啊。
周月然慌里慌張地站起上前,動作太過倉促,連帶著椅子腿都在地面上發出一陣刺啦刺啦的聲響。
“啊,季慈,你、你、你怎麼了?你可別嚇唬我啊!”
他臉埋在桌下,悶悶地傳來一陣笑聲,自言自語道:“你就是個傻子……我問你幹嘛……”
周月然搖晃著季慈的肩膀,不依不饒:“你嚇死我了,什麼意思啊,你剛剛好凶......”
季慈仰起一點頭看去,目光交匯間,少女眼神中透露出的純粹和執著讓他心底的某根弦微微顫動。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輕嘆一聲:“放心吧,我沒怪你,我只是不明白……唉,算了。”
季慈忽地坐起身,伸出手捏住周月然的臉,跟揉麵團一樣揉捏起來:“你幹嘛這麼乖啊?嗯?憑什麼這麼乖!“你知不知道像你這樣好說話的人最容易被別人欺負了!”
周月然被這樣孩子氣的形容搞得有點羞惱:“說什麼呢!”
她臉被揉得紅撲撲的,她乖巧地站在那裡任由他動作,嘴裡小聲嘀咕著:“我不乖,而且,我才沒有你想的那麼好,我一點一點都不善良。”
季慈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還一點都不善良?我怎麼覺得你很喜歡給自已攬事啊?”
“反正我就是沒那麼好。”
周月然一點都不躲閃,十分坦然地回望:“告訴你,其實我才不是想幫大家的忙,我只是......想幫你一個人而已。”
她閃亮亮的眼睛清晰地倒映在季慈的瞳孔中,彷彿是一池溫柔寧靜的湖水,泛起層層碧波。
季慈的動作一頓,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湧上心頭,令他罕見地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但喉嚨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般,發不出聲音來。
周月然似乎並沒有在意季慈的反應,也並沒有希望得到什麼回答的意思,彷彿那句話只是一句再理所當然不過的話語。
她低頭拿起膝上型電腦:“好了,不跟你玩了,我還要回家弄這個會議記錄呢,拜拜哦。”
季慈坐在椅子上扭頭,目送周月然推開玻璃門離去,裙角在空氣中滑過。
已經很久......沒有聽到這樣的話了。
—————
季慈推開宿舍門,迎接他的是一片安靜與昏暗。
室內一片漆黑,空無一人的宿舍顯得格外冷清。
陳逸飛和江海應該已經出去吃飯了,還沒有回來。
他沒打算開燈,輕車熟路地走到陽臺,沒骨頭一樣倚靠在欄杆上,眺望著外面漸暗的天色,夕陽沉入地平線以下。
陽臺正對著操場,零星的人影在跑道上移動,他們或三三兩兩,或獨自慢跑,談笑聲、打鬧聲、嬉鬧聲在夜空中遠遠地傳過來。
自從十二歲那年開始,不斷地輾轉於各個親戚家之後,季慈認為自已應該學會如何在這個冷漠的世界獨自生存。
每當他坐在餐桌的一角,與面前或是旁邊不知道是什麼遠方小姨,又或者是某個表叔的家人一起吃飯時,他時常會感覺到自已像是被一層塑膠膜緊緊地包裹住,手臂發酸發脹。
他努力傾聽他們的言語,但聲音似乎也變得模糊不清,難以捕捉。
很長一段時間,他會突然感到一種恍若隔世的失重感,不知道自已為何會坐在這裡,與這些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共度時光。
好像一切都那麼陌生,又那麼不真實,這種離奇的感覺讓他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很不明朗,自已只是這個宇宙中的一粒塵埃,微不足道。
以旁觀者的身份看著自已扮演聽話乖巧的好孩子很輕鬆,善良對待身邊的人很輕鬆。
世界對於人來說是荒誕的、毫無意義的,而妄想真正融入其中的人難免會受到傷害。
適應的人可以活得更好,冷漠的人可以避免受傷。
季慈微微仰起頭,感受著夜風的輕拂。
手機提示音突兀地響起,他掏出手機,螢幕在黑暗中照亮面前的一小塊空間。
是宿舍群發起的通話。
江海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背景是嘈雜的收款聲和帶著煙火氣的鍋鏟翻炒顛鍋聲。
“季慈說話!不看手機是不是!臭豆腐要不要?”
季慈思考兩秒,果斷回答:“烤冷麵,加多一個雞蛋,不要洋蔥”
又彈出周月然的訊息,畫面上是一輪瑩潤的月亮,靜謐而美好。
“我到家啦(*>.<*)”
可惜總有笨蛋想害我......季慈莫名想起了這句話有點想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