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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靈雨小聲地“啊”了一聲,然後急忙從那個溫暖的懷抱裡退出來。
此時此刻,她才如夢初醒般地意識到,原來剛才自已一直抱著季慈不放。
她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爆紅,還帶著濃濃的鼻音,支支吾吾地說:“謝,謝謝你安慰我。”
全然沒有了認識以前,在學校裡見到的淡然樣子。
季慈有些頭疼地伸出手,狠狠揉了揉她的頭髮:“打住打住,禁止再說道謝的話了。你知不知道像我這樣的好人,每天聽到十句謝謝都算少的。”
夏靈雨哎了一聲,連忙捂住自已的頭髮輕嗔:“你這人真是的!”
在這不知不覺間,她心中的沮喪情緒已經漸漸消散,心情也因為面前的人,悄悄變得輕鬆起來。
她眨眨眼道:“其實,一開始找你組隊,是因為我想問問你關於兼職的事。我很好奇你是怎麼自立根生的,因為我也想做到。”
季慈往後靠在椅背上,跟沒骨頭一樣癱著:“夏同學,你這算是問錯人了,我的人生宗旨只是及時享樂,像我那樣到處兼職都是沒有辦法的辦法。”
“如果真要給你一個建議,我覺得你完全不用為了刻意擺脫控制而浪費這麼寶貴的時間,就跟高考完的暑假去打工一樣毫無意義,要打工未來有幾十年的時間,何必著急呢?”
他長久凝視著昏黃的天空,月亮已經循著軌跡爬上天空,千萬年都不曾改變。
“夏靈雨,你的時間很珍貴。”
“如果真的忍不下去了,記得要做你喜歡的事。”
夏靈雨怔怔地盯著他的側臉,沒由來的感覺現在的季慈看起來很遠很遠,讓她無法觸及。
“季慈”她輕輕地叫著他的名字。
“嗯?”季慈轉過頭來,目光與她交匯。
“好可惜哦,第一年完全沒有跟你說上話。”
夏靈雨悶悶地開口,心悄悄的懸起來。
沒人會相信,這種話對於她來說已經是超大尺度。
她懼怕熱烈的人,熱烈的語句,朋友黏糊糊挽住的手臂,愛慕者告白的言語,那些輕飄的言語和行動都讓她感覺空茫著無法落地。
所以她從來為難於說袒露心聲的話,可是看著面前的季慈,她卻此生僅此一次地,猶豫著想要抓緊他,讓自已得以降落。
季慈把目光從天空收回,半開玩笑地笑道:“哇,難不成大一一整年你完全沒注意過我嗎?不愧是咱們系的大名人。”
“當然不是。”夏靈雨認真地搖搖頭,“我印象中的你,成績很好,然後也沒怎麼見你生過氣,總之應該是一個很好的人,但有時候,你又給人一種……很遠的距離感。”
“噗,你接下來是不是要說‘你給我一種跟他們都不一樣的感覺’了”
夏靈雨輕輕推了他一下:“煩人,我是認真的。”
“哦,我懂了,你想說其實你早就很關注我了?”
“沒有!”她不想否認,但還是下意識否認了。
夏靈雨暗暗咬唇,心中一陣懊惱,隨後又忐忑著問:“那你呢?在你眼中我是什麼樣的。”
“我眼中的你啊。”季慈再次靠在椅背上,望向天空。“首先,當然很漂亮。”
“嗯,還有呢?”
這回輪到季慈有些驚奇了:“ 欸?這麼淡定?想當初我在教室裡誇你眼睛好看,你可是害羞得不得了。”
“那不一樣。”她頓了頓,“我當然知道我長得漂亮,就算我不知道,身邊的人也會告訴我。只不過……”
“只不過你不習慣聽別人誇你,對嗎?”
“大概是吧,”她抱起雙腿,把頭放在膝蓋上。“總之,你快繼續說嘛,對我的印象。”
“好好好,我眼中的你,除了漂亮還有……很像一隻寄居蟹吧。”
季慈抬起頭看向旁邊的夏靈雨,“總是猶猶豫豫地探出一點頭來,隨時確認安全,有一點不安就立馬縮回自已的殼裡。在我看來,這樣的做法很偷懶哦。”
夏靈雨默然低下頭去,低頭握緊又放開自已的手:“我只是……只是有時候不太確定自已該怎麼做。”
“當然,聽從身體的本能,即使痛苦,但也是最輕鬆的,反正旁人對你的為人處世也無可指摘。”
季慈說完最後一句話,站起身來拍拍衣服,灑脫地笑了一下道:“好了,送到這裡就行了,我該走了。”
夏靈雨見他轉身就要離開,心中猛地一揪,急忙站起身來,下意識地開口說道:“對不——”
可話到嘴邊卻又硬生生嚥了回去,心中又是懊惱,季慈明明說過不要再講對不起了。
或許是不想他走,或許是不想一個人待著,無數混雜的念頭在腦子裡交織、躲閃著打轉,猶如亂麻一般纏繞不清,她不想去抓住那些模糊又清晰的念頭。
總之面對季慈,她總是不想他走,而季慈總是先道別的那一個。
上次在宿舍樓下是這樣,現在也是這樣。
季慈回頭便看到,夏靈雨靜靜地停在原地,最後的一縷餘暉打在她的側臉之間,不知何處而來的風穿過,髮絲一剎那揚起在陽光下紛飛舞動。
她的表情被背光掩映,明明滅滅讓季慈看不清楚。
也許是直覺,不知怎麼的季慈似乎能從她的臉上看出一絲不捨和躊躇。
他心中一軟,張開手臂,微笑道:“反正今天抱都抱過了,再給你抱一下吧。”
一步一步,夏靈雨走近,緊緊撲進了他的懷裡,季慈能感受到她緩緩收緊手臂,好像要把自已揉進他的身體裡,無限地靠近。
貪戀一刻的溫暖,需要付出什麼代價呢?變得更軟弱的代價,還是更渴求的代價,夏靈雨似乎能聽到舊日理性的聲音在腦海裡問自已。她不知道答案,只是埋下頭,傾聽季慈近在咫尺的心跳聲,她只能清醒地認識到此刻的自已,迫切需要這份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