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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後
楊舒領罷工錢,正欲與趙虎一道回那如意巷去,恰在此時,一管家模樣之人將眾人高聲喚住。
“巡鹽御史林大人家欲徵五十名臨時護衛,每日予銀二兩,擅拳腳功夫者優先。”
原本四散的人群聞得此聲,瞬間聚攏過來,皆七嘴八舌地問詢詳情。
“諸位且靜一靜!”
那管事者尋了一處高處立定,高聲言道,
“此次需伴我家小姐,護送夫人靈柩至姑蘇老家祖墳安葬,往返需時一月。”
“竟要出城,那還是罷了,眼瞅著將至冬日,天寒地凍,道路溼滑,若不慎摔傷,可著實不值當。”
“現今城外可不太平,那馬匪怕是又要出來活動了,去歲約莫也是此時封城的。”
“對對對,我估摸今年亦會如此,大夥還是趕忙購些米麵為好,否則又要漲價了。”
眾人聽了,頓時散去大半,這管事者不免有些窘迫,忙對餘下之人喊道:
“此次有神京城榮國府的璉二爺帶隊,另有官差相隨護送,安全定然有保障!”
“切,若真有馬匪來襲,他們怕是頭一個溜之大吉,指望他們護佑,倒不如盼著馬匪中有自家親戚呢!”
“哈哈哈!”
眾人鬨笑,又有不少人揚長而去。
然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仍有數十人留了下來,這些人皆身強體健且無家室,一人吃飽全家不餓。
他們皆將目光投向趙虎與楊舒,隱隱有以這二人為首之意。
趙虎望向楊舒,問道:“你意下如何?”
“去,一日二兩銀子,一月便是六十兩,此趟足頂大半年的進項了!”
那管事者生怕人都走光難以交差,趕忙應道:
“正是正是,若此次行程順遂,我定會為諸位在老爺面前美言幾句,再多些賞銀亦不在話下。”
趙虎為人沉穩,並未急切應下,而是提出條件:
“你原只招五十人,可我們這兒卻有七十八人……”
“都收都收。”
“林大人之名我早有耳聞,他得罪不少鹽商,此趟風險著實不小,需為我們提供稱手兵器,且要開刃的。”
“要得要得!”
此時這管家已無討價還價之資本,只因他家大人得罪諸多鹽商,知曉內情的官差皆不願淌這渾水。
林如海迫於官威,這才命管家來碼頭招募青壯。
趙虎見管家答應得如此爽利,接著說道:
“還有,這一路上的膳食須得管夠,頓頓都得有葷菜。”
管家咬了咬牙:“行,都依你!”
趙虎這才滿意地點點頭,看向楊舒:“那咱便應下這活兒?”
楊舒應道:“幹!富貴險中求!”
眾人見狀,亦紛紛表示願一同前往。
管家這才鬆了口氣,領著眾人往林府集合。
到了林府,管家為眾人分發了統一的服飾,並讓他們自行往府庫挑選趁手的兵器。
大順朝僅禁鐵甲與弓弩,其他兵器可在民間流傳交易。
故而,但凡有些條件的豪族大戶,皆會豢養家奴並設兵器庫。
趙虎挑了一杆虎頭鐵槍,隨性耍了幾個槍花後收槍而立,引得眾人一陣喝彩。
楊舒空有一身蠻力氣,對劍法、刀法、槍法皆一竅不通。
若在平常,他或許會選一把劍,可此次聽趙虎所言,這趟行程怕是會有血光之災。
他斟酌再三,選了一根狼牙棒,此棒沉重非常,棒頭佈滿尖利鐵釘,看上去甚是兇惡。
楊舒握著狼牙棒,試著揮舞了幾下,覺著頗為順手,便持著走到了隊伍中。
趙虎見了一愣:“你這兵器倒是稀罕,用得慣否?”
“都用不慣,相較而言,此棒還算順手,你莫非不覺它頗具威懾力?試想這堆鐵釘往你臉上招呼是何情形?”
趙虎面色一變,忙離他幾步遠:“你這兵器,毫無大將之風,縱觀歷朝歷代名將,多是使槍……
未曾聽聞有誰用這狼牙棒的。?”
“霹靂火秦明使的便是這物件。”
“霹靂火秦明是何人?我未曾聽聞。”
“《水滸傳》裡的人物,明朝那時此書便已存在了吧。”
“我不曾聽說過,前朝名將我知曉徐達、常遇春,這秦明卻是聞所未聞。”
“哦,那這《水滸傳》許是被列為禁書了吧。”
“你竟還看禁書?這《水滸傳》所講何事?”
“額……三個女子與一百零五個男子在山上的故事。”
“哼,一聽便非正經之書,禁得甚好!”
“哈哈哈”
眾人聞得他二人對話,皆忍不住笑了起來。
“安靜,安靜!林大人要出來訓話了,諸位都安靜些!”
管家匆匆跑出來,示意眾人站好。
這群草民對官員還是頗為畏懼的,趕忙噤聲,規規矩矩地站好。
只見林如海身著一襲深色長衫,面容略顯憔悴,眼神中透露出疲憊與哀傷。
他緩緩行來,身姿雖依舊挺拔,卻難掩那沉重的壓力。
林如海站定後,目光掃過眾人,聲音略顯喑啞地說道:
“此次勞煩諸位護送內子靈柩歸鄉安葬,林某在此多謝了。”
言罷,他微微躬身,向眾人行了一禮。
眾人趕忙齊聲回應:
“大人客氣了,我等定會竭盡全力,不負大人所託!”
林如海直起身來,臉上閃過一絲苦痛之色,接著言道:
“內子驟然離世,林某心中悲痛至極。然身為巡鹽御史,職責在身,諸多事務亟待處置,無法親送她最後一程,此乃林某心中之痛。”
說到此處,他的聲音微微顫抖,眼中泛起淚光。
稍作停頓,林如海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了一下情緒,又道:
“此次行程,或許會遭遇諸多艱難險阻,但林某相信,諸位皆是熱血之人,定能護得小姐與靈柩周全。
待事成之後,林某定會重重酬謝。”
眾人聽了,心中不禁對林如海的遭遇生出一絲憐憫,同時也被他的話語所激勵,紛紛表示定會全力以赴。
林如海點了點頭,示意管家安排眾人去歇息一晚,明日再啟程。
待眾人各自散去後,管家又尋到楊舒、趙虎二人。
“此次我家小姐亦要同行,二位隨我去認一認小姐的模樣。”
“這恐不合規矩吧?”
趙虎曾在京城當過幾年武官,對大戶人家的規矩自是清楚的。
這女眷是不可輕易見外男的,尤其是尚未出閣的女子。
“事出緊急,只得從權處置。我家老爺僅此一女,萬不可出半點差錯。
若是遇著突發狀況,你們不識得我家小姐的樣貌,認錯了人……
我信二位是明理之人,斷不會將我家小姐之事向外亂傳。”
趙虎和楊舒對視一眼,重重地點了點頭,隨後跟隨管家朝書房行去。
楊舒表面上神色未變,心中卻滿是期待:
不知這傳聞中的林妹妹,究竟是何等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