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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中。
劉備凝神眺望著燈火通明的徐無城城牆,眼睛明亮得嚇人。
這是他極度興奮的表現。
在劉備看來,趙雲那種身手的人,短時間內絕不會死於亂軍之中。
若他率領關羽和張飛及時出現,把趙雲救下,趙雲必定對他感激涕零。
到時候,他再邀請趙雲共襄大業,趙雲很難拒絕。
如此一來,他就又多了一員絕世戰將。
就在劉備身旁,關羽撫摸著自己的美須,安靜的站著,也不知在想著些什麼。
張飛距離他們遠一些,正把丈八蛇矛揮舞得虎虎生風。
這是張飛的毛病。
一旦產生了戰意,馬上就想揮矛殺人。
如果不讓他殺,他就會覺得心裡憋得慌。
揮舞蛇矛,可以讓他稍稍宣洩過多的精力。
都尉府大堂。
一名士兵跑步進入,朝秦基躬了躬身,就大聲彙報起來:
“報都尉,城外四門,均已被鮮卑大軍堵住。由於敵軍故意少打火把,無法確定各門外面的敵軍人數。”
這是趙雲派出的信報使者。
東門外的情況,被刻意隱瞞了。
主動向秦基彙報,可以避免秦基主動派人出來探查。
如果秦基被素利所惑,派人強行接過他的軍權,這場仗直接不用打了。
秦基聽完,故作鎮定地揮了揮手:“再探!”
“諾!”
那名士兵快步跑走了。
秦基舉起酒碗,對眾人笑道:“今晚這一仗,我軍必勝無疑!”
這是一句安慰人心的話。
眾人不管內心是如何想的,也是紛紛舉起酒碗。
“對,我軍必勝!”
“秦都尉指揮若定,有古之名將之風!”
“我等有幸現場觀戰,幸甚,幸甚!”
“諸位過譽了!來,幹了這一碗!”
孔儀見眾人如此有信心,心裡也懸了起來。
沒有人知道,他和素利是有密約的!
素利手中,握著他的把柄。
若是素利破不了這座城,他的麻煩可就大了!
暗自一咬牙,說道:“那趙雲年紀輕輕,當得起守城大任嗎?”
眾人沒有說話,卻都看向秦基。
秦基面露不悅之色,向孔儀道:“孔賊曹,你什麼意思?”
孔儀故作坦然:“我以為,當派人跟著趙子龍,以防他瞎指揮!”
秦基的臉色越發難看:“那你覺得,誰可當此大任?”
孔儀拱手道:“某時常率隊捉賊,略曉一些軍事!願率一千士兵,協助趙子龍守城。”
秦基目光一眨不眨地盯著孔儀:“孔賊曹,你真以為,鮮卑人與那些小毛賊差不多?”
孔儀眼神堅定:“即使鮮卑人比小毛賊厲害,某也不懼!”
“還是算了!”秦基搖了搖頭,“疑人不用,用人不疑。我既然用了子龍,就會完全信任他。”
孔儀見秦基油鹽不進,心中又氣又急。
無計可施之下,他使出了最後一招:惡人先告狀。
孔儀騰地站起身來,朝秦基瞪眼喝道:
“本城四萬男女的性命,都尉全數託付給一介小兒!
某想略盡綿薄之力,都尉卻再三推託。
請問都尉,你莫非已和那素利約好了,準備獻城給他?
你暗自獻城,卻讓一小兒來揹負罵名,可真是好算計!”
如果秦基不想背上求獻城的名聲,或許就會給他一些兵力。
他手中有了兵,能做的事情就多了。
最不濟,也能減少趙雲可支配的守城力量。
“嘭!”
秦基一巴掌拍在面前的矮几上面,聲音冰寒地說道:“孔賊曹,你如此激動,我看你才是準備獻城!”
孔儀面色變了變,眼中慌亂一閃而逝。
到了這時,他也只能死硬到底,大聲吼道:“秦基,你休要血口噴人!”
秦基冷笑道:“來人,把孔儀給我押下去,仔細關押起來!”
兩名士兵衝進大堂,架起孔儀就走。
孔儀回頭大聲喝罵:
“秦基,你個膽小的鼠輩,連城牆都不敢上去。
城中數萬人,你就交到一個小兒輩手裡。
待明日,老夫必定告你一狀!”
秦基面色陰沉,目光掃視眾人:“諸君以為,我的處置有錯嗎?”
費元立即說道:“孔儀先前放了一名刺客進來,這就是一大疑點。剛才又那般激動,讓人不得不懷疑他的動機。”
事實上,費元的分析,眾人都能想到。
但是,孔儀可是孔老夫子的後人。
在世家之中,孔家算是最最獨特的存在。
讓眾人承認孔儀是內應,相當於是在打天下儒士的臉。
因此,對於費元的話,眾人全都沒有去回應。
王泰不想讓秦基尷尬,便把話題扯到了趙雲身上:
“趙子龍臨危受命,從千軍萬馬裡面衝殺出來,這心性和武藝可想而知。
我城連續派兵將出城,卻從未有兵將歸來。
最精銳的兵將,早已損失殆盡。
秦都尉任命趙子龍負責守城事宜,正是目光敏銳,知人善用!”
不管這番分析有沒有道理,眾人全都點頭贊同。
總之,為了天下儒生的臉面,萬萬不能聲討孔夫子後人孔儀。
哪怕眾人心裡恨孔儀恨得要死,也只能偷偷地恨。
秦基打仗未必行,但腦子絕對不笨。
他很快明白了眾人的心思,不由在心中冷笑。
然後他就想到,連孔儀都能背叛,別人如何不能?
心念一動,召來一名親衛:“給我去請城中所有官員,我要在府中宴請他們!”
他這是以舉辦酒宴為名,把城中的高官全都軟禁在都尉府中。
今晚沒有月亮。
天黑以後,夜色越來越濃。
趙雲心知,鮮卑人在等著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
在那個時候,漢兵們的夜盲症會特別嚴重。
城頭的漢兵,只看得清城頭被照亮的區域。
城牆外面,對他們就是完全的未知世界。
相反,站在暗處的鮮卑士兵,能把城頭看得清清楚楚。
不知什麼時候起,城頭就已經變得十分安靜。
漢軍新兵們全都瞪大了眼睛,沉默地看著城外的黑夜。
他們的眼睛裡面,充滿了緊張和不安。
突然!
城內傳來敲鑼聲,以及一箇中氣十足的男子喊話聲。
“當!當!噹噹!”
“二更!”
“關門關窗,防偷防盜!”
由於四下裡十分安靜,這些聲音顯得很有穿透力,傳出去很遠。
城外的素利不自覺地眼神一凝,沉聲喝道:“傳我命令,攻城!”
“嗚~~嗚~~嗚~~~”
西門外面,幾聲號角聲音穿透夜空,驚醒了許多漢人的夢。
其他三門,很快響起了同樣的號角聲。
“果然是四門齊攻!”程陽聲音顫抖,眼睛看向趙雲。
趙雲心裡也很緊張,表面卻依然鎮定自若。
他轉過頭,對程陽微笑道:“放心,全在我的預料之中!”
隨著號角聲響,城外的黑夜裡面,一個個火把相繼亮起,映照出無數殺氣騰騰的面孔。
鮮卑頭領們的懸賞喊聲傳了過來:“第一個上城者,賞百金,城中漢女任選!”
緊接著,便見鮮卑士兵們一窩蜂地衝向城牆。
許多鮮卑士兵一邊奔跑,一邊嗷嗷叫喊:
“殺光漢狗!”
“我要第一個上城!”
“殺!”
鮮卑人的攻勢看似混亂,其實很有秩序。
第一撥上前的,都是些弓箭手。
他們來到城牆外面五六十步左右,紛紛彎弓搭箭。
下一刻,無數箭矢飛上天空,劃出一道弧線,向著城頭墜落。
考慮到漢兵們大都看不見城外的情況,趙雲沒有安排弓箭手進行對射。
而是讓所有人頂著盾牌或者木板,或者貓在城垛後面。
發現了敵軍的弓箭手正在上前,趙雲便大吼了一聲:“小心弓箭!”
同時,他趕緊退後了幾步,並且拔出腰間環首刀。
有著前面的牆體阻擋,他可以避免被鮮卑弓手直射。
只要不是直射而來的快箭,其它箭矢,都會被他的環首刀打落。
“刷刷刷……”
“奪奪奪……”
箭雨落下之聲,箭頭紮在盾牌和牆體上面的聲音,接連不斷地響起。
鮮卑人一連射出五波箭雨。
由於趙雲的烏龜政策,只有少數幾個倒黴蛋被射傷。
當最後一撥箭雨落下,牆頭上面,被搭上了一架架長梯。
漢軍將校立即大吼起來:“都起來,趕緊起來殺敵!”
士兵們連忙站起身,慌慌張張地衝向那些被搭了梯子的城牆段。
有人招呼青壯上城,把那些被箭矢射傷計程車兵抬下城去。
讓傷員下城,是趙雲的主意。
大量傷兵的哀嚎,會嚴重影響其它士兵的心態。
而且,所謂兔死狐悲。
看到同伴受傷後沒人管,其他士兵心理上必定受到打擊。
把傷兵抬下城,讓民夫們對其進行簡單包紮,不但可以及時救治一些輕傷計程車兵,還能讓其他士兵感到安心。
這就能很大程度上維持士氣。
此外,四道城牆上面,趙雲都分別設定了兩支特殊的隊伍。
一隊人是刀斧手,專斬臨陣逃脫者。
一隊人是搶險兵,哪裡危急就去支援哪裡。
像是西門和東門,人數都超過了五百人,趙雲就讓他們分成了至少兩個批次。
一批人在城頭作戰,一批人躲在城下休息,輪翻上城。
這樣可以維持士兵的體力,還能讓新兵們覺得背後還有援兵,心理上更踏實。
這些措施,是趙雲結合後世記憶,絞盡腦汁想出來的。
也因這些方案,秦基,以及程陽等各城門守將,都對他高看了一眼。
不過,趙雲也有自知之明。
前一世他沒當兵,這一世他的層次太低。
具體的指揮,他是真的不懂!
真要強行指揮,多半就會變成瞎指揮。
他出現在城牆上的作用,主要就是鼓舞士氣,順便殺敵。
“弓隊過來!放箭!”程陽在一旁大聲下令。
弓箭手們連忙從躲藏之處跑出來,來到城垛缺口,奮力向下射箭。
城下傳來的慘叫與喝罵聲表明,弓箭手們戰績不菲。
不過,敵兵之中,是有很多神射手的。
很快就有羽箭從敵群之中射出,精準地射中了漢軍弓箭手們。
僅僅十幾息工夫,漢軍弓箭手們就傷亡了三分之一。
程陽竟然沒有讓弓箭手們撤下,直接選擇了無視。
就在這個過程之中,陸續有鮮卑士兵沿著梯子攀爬上來。
第一批冒頭的鮮卑士兵,基本上都沒有好結果。
以逸待勞的漢軍長矛手們,一起把長矛捅過去。
捅得鮮卑好漢們慘號連連,接二連三地摔了下去。
趙雲四下裡掃視一眼,將環首刀歸入刀鞘,從身旁計程車兵手中接過自己的亮銀長槍,快步走向不遠處的一架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