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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所以不去附近的城裡住宿,還是因為趙雲畢竟不是衛仲道。
此地雖是上黨郡,卻與河東郡非常近。
各處城裡,很可能就有衛氏中人。
為了迴避沿途可能遇到的衛氏中人,隊伍中特別準備了一輛馬車。
只要聽說有衛氏中人前來拜訪,趙雲就會鑽進馬車裡面裝病,慕容勇則會前去接待。
為防萬一,還安排了一人假扮郎中。
以“病人厭食嗜睡,不可見光見風”為由,禁止任何探視者打攪車內之人。
而實際上,趙雲此行帶的全是騎兵。
這輛不得不帶上的馬車,大大延緩了隊伍的行進速度。
否則的話,他早就到達目的地了。
當然,到得早了也未必有用。
若是蔡琰還沒到來,去了也就只能乾等。
上黨郡多山,天井關周邊,更是大山連綿的地區。
眾人一邊驅馬前行,一邊打量遠處。
周圍都是山,高高低低,連綿起伏。
山上有著茂密的樹林,谷地則遍佈矮樹、荊棘和枯草。
不知什麼原因,這片區域人煙稀少。
大家走了很久,都沒有看到任何村莊。
單獨的民居倒是有。
但是,那些民居要麼早已破敗,要麼就是主人不知去向。
當他們在一座民居的床上,看到一具殘破不全,渾身惡臭的腐爛屍體,他們就對這些民居敬而遠之了。
“這片區域,似乎比河東更亂啊。”
慕容勇發出感嘆。
“差點忘了,你以前姓衛。”
一名來自黃巾軍計程車兵,陰陽怪氣地說了一句。
慕容勇頓時有些生氣,瞪著那人道:“若你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休怪我不客氣。”
那名士兵悄悄看了趙雲一眼,板著臉道:“這裡是上黨郡!上黨郡多山多匪,從來就不安寧。這些年世道更亂,看起來……唉,你自己也看到了,我懶得廢話。”
慕容勇聽了,神情顯得有些黯然。
趙雲一看,倒是對慕容勇多了幾分好感。
慕容勇比趙雲還要小一歲。
因為他老子的原因,自小吃得不錯,還經常練武,變得身強體壯。
現在看來,思想上還比較單純。
趙雲手下沒幾個可用之人,目前不得不重用慕容平安。
他就怕慕容勇是那種狼心狗肺之人,有一天直接拋棄老父親跑了。
那時候,他即使不殺慕容平安,也不得不棄用慕容平安了。
現在這樣一看,慕容勇的心性其實還算不壞。
只要他引導得好,完全可以將慕容勇變成真正的自己人。
一旦慕容勇一心跟他,慕容平安那隻老狐狸,就只能把老骨頭徹底賣給他。
趙雲看看天色,吩咐道:“大家加速行軍,繼續前行。”
頓時,馬蹄聲變得急促起來,官道上煙塵大起。
終於,在日落之前,他們看到了一座掩映在竹林裡的村莊。
“去那邊喝口熱水。”
趙雲對眾人道。
說罷,他打馬走下官道,向著遠處的村莊而去。
不過,當距離那座村子足夠近,他不由得嘆了口氣。
透過竹林的縫隙,他看到了一些房子。
當頭是一座土房子,屋頂上面蓋著瓦。
在這年月,能修得起土牆瓦房的人家,家境通常都算不錯。
然而此時,那房子的瓦頂,已經塌了大半。
牆體也倒了一面,餘者破敗不堪,滿是風吹雨淋的痕跡。
一些牆體上面,露出明顯被火焚燒過的黑色。
趙雲又向遠處看去,發現類似眼前這種僅剩土牆的房屋,遠處還有一些。
其它的地方,有著一片片的黑色灰燼。
有些灰燼之中,殘留著一根根炭化的木樁。
趙雲便明白了。
這座村子原本有著不少人。
但是,某日有盜賊來了!
或許,盜賊們認為,殺了人還不過癮,必須放一把火!
於是,這座村子就成了眼前這幅情景。
趙雲打馬到了近前,發現最近那間塌了大半的屋裡,竟然搭建著好幾個窩棚。
聽到馬蹄聲,從那些窩棚裡面,呼啦啦鑽出許多百姓。
幾乎是同一時間,村中的其它地方,也有一些百姓鑽了出來,正在向他張望。
他們普遍蓬頭垢面,衣不蔽體。
也許是因為缺乏安全感?
他們三三兩兩,擠擠挨挨地站著。
只要趙雲的目光掃過去,他們馬上就會畏怯地垂下頭去。
趙雲無法確認,這些人是遠來的流民,還是這座村子原本的村民。
重點是,村子已經燒成了白地,他們沒吃沒穿,是怎麼活下來的?
以後呢?
“咳咳!”
一個小孩子的咳嗽聲,將趙雲的注意力拉了回來。
那個咳嗽的孩子,就在附近的一個窩棚門口。
他看起來大約五六歲。
這麼冷的天,他竟然完全光著上半身。
他蹲在地上,黑瘦的雙臂緊緊地抱在胸前,看起來只有小小的一團。
同情之心,油然而生!
趙雲從馬鞍上摘下兩個袋子,朝那些人示意了一下:“我這裡有些吃的,你們如果對我發誓,儘量公平地分給大家,我就將它們給你們。”
那些人露出詫異神色,繼而滿是驚喜。
一名老者立即上前兩步跪下,發了個毒誓。
趙雲看向其它人:“你們也要發誓!”
幾名婦人和小孩,連忙也跪下了,學著老頭一樣,發了一個毒誓。
最後剩下的,就只有三個青壯年。
其中一人雙臂膀抱胸,正在打量著趙雲,目光閃爍不定。
另外兩人明顯以此人為尊,時而看看此人,時而看向趙雲。
趙雲很是厭惡這種人。
他對這種人的定義是:食腐的禿鷲!
來到這個世界上,他已經不只一次看到過這種禿鷲。
他們最基礎的能力,就是分析對方是個“好人”還是“壞人”。
所謂的“好人”,就是充滿同情心,會幫助可憐人的人。
如果遇到這種“好人”,他們就會充分利用,謀求更多好處。
曾經,趙雲就遇到過這樣一件事。
因為同情心,他給了一群小孩子錢,食物。
等他一走,小孩子們的錢和食物就被搶了,還捱了打。
那些孩子追上他,求他再給點。
他覺得小孩子們可憐,便又給了。
結果,還是一樣!
而且,這一次,孩子們被打得更慘。
有人直接被打殘了!
最後他才弄明白,有人在利用他的同情心謀利!
由於那一次的經歷,趙雲再要幫助別人時,就會讓當事人都發個毒誓。
眼見那三人始終不發誓,趙雲便失去了耐心。
他認定,對方就是禿鷲。
那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
趙雲一踢馬腹,驅馬走了過去。
那名雙臂抱胸者,敏銳地覺察出了趙雲的意圖,連忙向後退去。
趙雲乾脆不走了。
他摘下亮銀槍,右臂一揮,就將其投了出去。
槍勢如電!
那人極力閃躲,依然被一槍貫穿了胸口!
長槍去勢未盡,穿透那人身體以後,深深地扎進對面的牆根。
震得牆體一陣顫抖,殘餘的瓦礫掉落下來好幾片。
其餘人全都嚇得面色蒼白,身體瑟瑟發抖。
那兩名青年見狀,慌忙跪了下去,連連磕頭。
“發誓!”
趙雲冷冷看著兩人,寒聲道。
兩人如夢初醒,連忙學著老頭的誓言,發了個毒誓。
趙雲將手中的袋子輕輕拋下,又指著那兩青年:“把我的槍撿回來。”
兩名青年如蒙大赦,飛快地跑了過去。
兩人使出吃奶的力氣,這才將長槍從土牆裡拔了出來。
然後,兩人將長槍抬了回來。
長槍上,沾著淋漓的血水,這讓趙雲的感受很不好。
他撥轉馬頭,向著來處返回。
走了一段以後,他突然想起,那兩名青年的眼神有些古怪。
他們不時去看那名死者的屍體,眼神中隱現喜色!
趙雲明白過來。
那兩個傢伙,準備吃了那具屍體!
舉一反三,他大約明白,這村中之人是如何活下來的了!
他的呼吸,不自覺就沉重起來。
幾乎就想折返回去,把那兩人也殺了。
不過,他最終還是沒有這樣去做。
在原主的記憶中,類似的畫面簡直不要太多。
他雖然是個穿越者,但他不是救世主。
他的能力相當有限,救不了太多的可憐人。
而且,他有自己的事。
救人,只能順手為之。
緊隨趙雲而來的騎兵們,全都目睹了整件事。
他們始終沉默,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這一路上,趙雲不時就會做出類似的事。
一開始,他們還暗自好笑,認為趙雲天真,婦人之仁。
但是看得多了,他們突然就不那麼想了。
因為,一個仁慈的主人,能讓他們覺得安心。
這天晚上,趙雲最終是在野外歇了一宿。
次日一早,他們便又上路了。
一口氣奔行七十多里,大約是半下午的時候,他們來到了懷縣。
趙雲讓慕容勇進入縣城,前去聯絡在這裡打前站的衛氏管家衛宏。
不多時,慕容勇回來了,告訴趙雲一個壞訊息。
衛宏並不在城裡,只在那裡留了一個聯絡人。
原來。
蔡琰一行路過新鄭縣時,不知何故被黃巾軍殘部將領何曼盯上了。
蔡琰巧施金蟬脫殼之計,又故佈疑陣,假裝要去洛陽,將何曼耍了一道。
同時,她一面派人前來聯絡衛宏,一面喬裝成商隊趕往懷縣。
何曼撲空以後,派出大軍散作數股,一路向北搜尋。
甚至,他還提前派人進入了懷縣縣城。
蔡琰無奈,只得避入懷縣附近的一個山村裡面。
衛宏動用衛氏人情,請求河內太守相助。
恰在此時,濟南相曹操前往洛陽公幹,率二百騎路過。
聽說了這件事以後,曹操主動相助。
他從河內借了步兵三百人,交給自己的護衛夏侯淵率領。
曹操讓夏侯淵解決此事,自己則繼續前往洛陽。
只不過,夏侯淵說是打算為民除害,並沒有急著救人。
他圍繞著那個村子,安排步騎設了個口袋陣,說是要把何曼這條大魚裝進去。
趙雲一聽,感覺腦袋直接大了一圈。
他既然來了,肯定就打算帶走蔡琰。
然而,依目前的情況來看,他若敢公然去接蔡琰,很大機率會被夏侯淵捉住。
那時候,他的假身份就藏不住了!
若是坐視不理,蔡琰回頭就嫁了出去,他能被氣吐血!
“怎麼辦?”
慕容勇詢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