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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有認識以前認識陳非的人,見到陳非現在的樣子,一定會認不出來,變化實在太大了。
陳非在森城市一個小縣城裡長大,從小聰明懂事,樂觀積極,愛運動,愛彈吉他,為人也十分友善,是同學羨慕並願意與之交往的物件,是大人們眼中完美的“別人家的孩子”。
那命運的齒輪從哪裡開始悄悄轉動的呢?
初三結束的暑假,成績優異的陳非如願考上了森城二高,和最要好的朋友,馮程,約好了去馮程老家,離縣城不遠的一個山村裡好好玩一段時間。據馮程介紹,他老家在山上,夏天也非常涼爽。山上的林子裡總是有各種各樣的好看的,好玩的,夏天去還能摘一些黑黑的野果子,酸酸甜甜。山裡還有小溪,可以抓螃蟹。
沒怎麼在鄉野生活過的陳非對馮程描述的一切都充滿了興趣,在徵得雙方家長同意後,收拾好行李,在一個大晴天,他們倆坐上大巴車啟程了。
山裡的確非常好玩。
馮程的奶奶會給他們準備好用井水浸泡過冰冰涼涼又脆甜的西瓜,每天的飯菜新鮮又可口,他倆晚上還會去抓螢火蟲,裝進瓶子裡,在床邊放一整夜,第二天又放走。
每次回憶到這裡,陳非都會想,要是故事只到這裡就好了,他依然擁有非常光明的未來,和最好最好的朋友。
轉折發生在一個蟬鳴不斷地的午後。
已經跟著馮程瘋玩了好幾天,螃蟹抓了,野果子吃了,陳非問馮程:“還有沒有什麼好玩的呀?”
馮程想了想,說:“以前村裡的其他小孩給我說過,山裡有條小路的盡頭有個大湖,但是大人們都不讓小孩兒去,我也沒去過,我們可以去找一找。”
十五六歲的年紀正是風風火火的時候,說走就走。
兩人在山裡摸索半天,馮程總算找到了小路的位置,兩人又興奮,又期待。
小路越走越深,樹林越來越茂密,可遲遲看不到盡頭。
陳非此時心裡已經有些打怵,他對馮程說:“要不我們先回去?說不定走錯路了,等我們問清楚路了,再去找。”
馮程卻毫不在意地說道:“沒事兒的,這山上我從小就走,沒什麼太危險的東西,這兒有路,雖然不一定有什麼大湖,但是肯定會通往什麼地方,我們一起去看看吧。再說,實在遇到什麼情況還可以打電話嘛。”
聽馮程這樣說,陳非也就壯著膽子和他一起繼續前進。
大概再走了半個鐘頭,視野終於開闊起來。
確實有個湖,但是不太大,一眼能看到湖的邊緣,不太規則,可能和學校的操場差不多大,標準一圈400米那種。
湖水泛著瑩瑩的深藍色,配著幾棵歪斜地倒在水中的枯木,給人一種很蕭瑟的感覺。
可能是因為在水邊,所以陳非覺得有些冷,但是剛剛走了很久確實累了,於是他找到離水邊有點距離的一塊大石頭坐著休息。
而馮程則對這個就在家鄉的山裡卻從沒見過的湖非常感興趣,沿著湖邊四處探索。
陳非望著湖水發了會兒呆,休息了一會兒,覺得越來越冷,打算叫馮程一起回去。
這時候才發現,馮程已經不見人影了。
陳非慌了,沿著水邊四處找都沒找到,天色也漸漸暗沉下來,心裡的恐懼越發深重,他拿出手機想聯絡大人,卻發現一格訊號都沒有。
心裡不祥的預感愈發強烈,他朝四處大喊馮程的名字,回應他的卻只有風吹樹葉的聲音。最後他還是決定跑回去找人幫忙。
不敢多耽擱一會兒,他朝著家的方向狂奔,跑了一小會兒,他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微弱的喊聲:“陳非”。
寒毛一下子全都豎了起來。
因為這聲音是個女人的聲音。可這一路哪見過什麼女人,陳非腦子裡一下子湧現了好多精怪傳說,他此刻既不敢回頭,也不敢停下腳步。
終於跑到大路上,正好看見幾個大人拿著農具準備回家。陳非認識他們,住在馮程家附近,馮程跟他們打過招呼。
陳非把下午的情況講給他們聽,幾個大人聞言臉色一變,各自交代了幾聲,分散開來去各家各戶找人幫忙。
陳非不知道現在他還能做什麼,就跟著其中一個大人跑。
大人一邊跑一邊告訴陳非,關於那個湖的事情。
村子裡老人叫那湖為沉湖,說有動物或者人沉下去就再也浮不起來,是非常邪門的湖。湖裡以前淹死過幾個小孩兒,村裡就不讓孩子們再去湖邊,通往湖邊的路也漸漸荒廢了。湖裡剛出事的時候還報過警,警察來了也沒有找到小孩,後來又來了一些專家,給村裡人說這湖看著小,其實特別深,湖底可能還連著一些地下暗河,非常危險。
陳非一邊聽,眼淚一邊止不住地掉,他非常後悔。
要是下午不去湖邊就好了,要是暑假沒過來就好了。
他一邊懊悔,心裡一邊祈禱馮程沒事,說不定馮程已經回家了呢?或許這只是馮程的一個惡作劇的呢?等他回到馮程家裡,說不定馮程看著他現在慘兮兮地的樣子還會嘲笑他呢?
然而期待落空,那個夏天,他失去了他最好的朋友,並且失去了他所有的運氣。
渾渾噩噩地回到縣城家裡,又發生了很多事情。
接下去的一週,他摔壞了總和超過之前十五年摔過的杯子和碗,無數次撞到各種桌角、床角、書架角,摔跤的次數也是生平之最。
家裡人以為是他受到的打擊太大了,以至於神情恍惚,他起初也這麼以為。
但是情況也並沒有隨著時間的流逝而好轉,甚至愈發嚴重。
這一年多里,他各型別骨折五次,沒躲過任何一次流感,各種燙傷、擦傷、扭傷更是數不勝數,上一秒繫好了鞋帶,下一秒依然會被散開的鞋帶絆倒,走在人行道上都會被汽車衝上來撞到,也是陳非第一次、二次、多次體會到什麼叫咽口水也會被嗆到。
家裡也知道陳非情況不對,找道士、和尚,各種高人各種方法都試過,沒有一點效果。
這一年來的所有遭遇也迅速地抽乾了陳非的精氣神,總是因為生病受傷住院讓他沒有辦法融入新的班級,為了不因為自已的黴運而給別人添麻煩他也不得不避免所有集體活動,他甚至在想,還好高中在市區裡,住在租的房子裡,這樣可以避免波及到父母,但是因為總是生病,陳父陳母經常得從縣城上來照顧他。
一年前那個朝氣蓬勃的少年好像在那個夏天,也被留在山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