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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內氣氛逐漸降低,在眾人徹底看清屋外人的面貌時已然降低至冰點。
伊塔彷彿並未察覺到自己已經成為了整個屋子裡的視線焦點,或許他早已經習慣了這種從下至上目光,神色依舊如常。
“王......”
杜西率先開口,眼神中難掩激動之色。
不止是她,屋內的所有人在此時都在猜測她這次趕來的目的。
姜瑤瑤的心逐漸下沉幾分,他甘願遠離更舒適的河流邊,還專門跑到這裡,甚至精確到了門牌號,說不準是真的對杜西情深義重。
伊塔不動聲色皺緊了眉,尖利又粗糙的聲段實在是有些難以入耳,就連他這個海中對唱歌最沒天分的人魚和她對比聲音也宛如天籟。
“布料,為什麼不穿?”他淡雅如霧的眼眸中似有幾分不解,微微側身發問,身後的頭髮順著他擺動的幅度隨意披灑在雪白的頸後,身上貴氣難掩。
他的身段極好,身如玉樹,將眼中的肅殺凌厲刻意掩去以後,手中又沒捧著往日的三叉戟,原本是質問的語氣,放在其他人眼中倒像是溫柔的調情。
杜西扭捏了幾分,只當是他上了岸以後眼神也會變得有些模糊,還沒注意到自己身上穿著的衣裙,只得大著膽子捏住了他的袖口:“王,您贈予我的布料,已經被我穿在了身上......”
杜西手中的布料甚至還沒在手中抓牢,衣襬便如同深海中的游魚一樣在她的手心中打了個擺,然後飛快地溜走了。
“你很吵。”伊塔本就不多的耐心在上了岸以後變得更加稀缺,杜西無疑又為他最後這一點耐心的燃燒殆盡添進了一把大火苗。
杜西面色微怔,僵立在原地,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聽見的聲音。
他皺著眉看向站在一邊的姜瑤瑤,再度發問:“為什麼不穿?不喜歡?”
陸地雌性怎麼比在海里的還要麻煩。
姜瑤瑤被猛地一點,從剛開始因為緊張就有點混亂不清的神志在此刻徹底清醒。
全屋的焦點從伊塔身上又緩緩轉移到了姜瑤瑤身上。
看上去得到鮫人部落贈予的不止是杜西一個人,甚至鮫人王對待姜瑤瑤的態度是比杜西更上心的。
杜西的臉一片灼熱,指甲深深嵌入自己的掌心,眸光陰冷:“為什麼不穿,是因為是覺得鮫人族地位地下,所以送來的禮物入不了你的眼嗎?”
“天氣很冷,穿著凍腿。”姜瑤瑤講此話說出口後才後知後覺這個理由似乎有些站不住腳,只得硬著頭皮繼續補充,“你知道的,雌性年輕的時候不注意腿部保暖,很容易得老寒腿。”
雌性是聲音清亮,像是珍珠砸到海底的珊瑚上時傳來的脆響,就是莫名讓人感到愉悅。
伊塔心中的不滿平息了幾分,在分辨出姜瑤瑤的意思以後,再度蹙起眉尖,聲音中平添幾分凌厲,擺明了對這個現場編出來的理由並不滿意:“她為什麼不害怕得老寒腿?”
秉持著躲不過來的皮球就應該推給別人的原則,姜瑤瑤抬眼看向已經恨不得能將她一口給吞下去的杜西,質問道:“聽見沒?王問你話呢,你為什麼不害怕得老寒腿?”
杜西氣得牙根發癢,原本身上令她引以為傲的薄紗現在冰冷又灼人,像是渾身赤裸地被拖到了大街上,更別提回答這奇怪的問話。
屋內一時間沒了說話的聲音,只有在杜西懷裡的小獸時不時傳來的嗷嗚聲。
伊塔失笑,這雌性看不出來有別的本事,假借著他的威名朝別人施壓這一套倒是玩的自然。
他的手指微微上揚,示意此事到此為止。
姜瑤瑤極其有眼力見兒的往外瞟了一眼,緩緩開口:“今天天色也很晚了,不如......”
全部都走,離開她的家就好了。
一堆人全部坐在一個小屋子裡也不嫌擠?
“我今天過來還沒提正事,我今日專程趕來,就是想為你賜福。”杜西將話頭接過,攤開自己的掌心,向姜瑤瑤展示著自己手心中所剩無幾的亮光。
“跟我走一趟吧?”她眼角微揚,用目光示意跟在她身後的獸人。
一群人虎視眈眈,形成一個半包圍狀的結構,緩緩向姜瑤瑤逼近。
姜瑤瑤觀察著局勢,拉著青慧的衣角,輕輕將她往外推,
杜西現在一整個心思放在了她的身上,說不準會開啟一個缺口,讓青慧離開。
青慧恍若未覺,反手拉住了姜瑤瑤的手腕:“今天不方便,改日吧。”
杜西懷裡抱著的小獸在此時或許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緒,眸光陰冷,尖利的犬齒緩緩露出,後腿繃緊,隨後便是猛得向前一竄。
電光火石之間,張開的猙獰大口已經貼近兩人面前。
姜瑤瑤頭腦發懵,將自己的身子往前貼,不自覺擋在了青慧面前。
想象中的劇痛並未在此時傳來,只有重物落地的聲音,緊接著耳邊傳來了一聲微弱的哀嚎。
姜瑤瑤小心翼翼將眼睛睜開了一條縫,原本正端坐在石凳上的伊塔不知何時已經動身。
原本要咬傷她肩膀的小獸現在只有在地板上匍匐的力氣,鼻息之間還殘存著幾絲微弱的氣流。
“你嚇死我了!你往前衝什麼!”青慧也被著突如其來的變故嚇的不輕,氣得往她的胸口處拍了一下,眼眶後知後覺地染上了幾分微紅。
要不是那個鮫人王的動作夠快,她的肩膀定然要連皮帶肉地被咬下來一整塊。
“到此為止。”伊塔皺起眉,一向平靜又毫無波瀾的聲線中摻雜上了幾分冷意。
若連一隻小獸都看不住,就這點本事還能擔任神女,那整個獸世大陸還不如換上一個新神供奉。
杜西的眼眶中似是閃爍著幾滴淚花,手指蜷縮,身上的薄紗越攥越緊,幾乎皺成了一團。
即便是這樣,她依舊在面紗之下扯起了微笑,強撐住保留起自己最後的 一點體面:“那,既然今天不方便,那就以後我再來找你了。”
等到杜西帶著身後的一群人離開以後,姜瑤瑤端起桌子上放著的茶水猛灌幾口,長舒了一口氣。
伊塔眼眸中劃過一分晦暗,最終開口問道:“你是不是神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