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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凝柔的身體不宜受孕一事,除了她的生身父母外,就只有從小貼身伺候她的侍女春妍知道,連李璟淮都被死死矇在鼓裡。
她先天不足,一旦有孕,全身氣血便只夠供應胎兒,母體則會迅速衰弱下去,就算僥倖熬到生產,胎兒瓜熟蒂落之日,便是母體油盡燈枯之時。
後宮之中子嗣為重,但陸凝柔並不願意為了生孩子把自己搭進去,只想保全自身,長長久久地陪著她心愛的陛下。
願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潔。
至於孩子,歷代帝王的後宮裡都難免有幾個沒孃的孩子,她只需要耐心等待,屆時隨便挑一個養在膝下就好了。
只是陸凝柔沒想到,自己的身孕會來得這麼突然。
她心焦不已,李璟淮卻欣喜異常,對他們註定無法出生的孩子寄予厚望。
“柔兒,只有你為朕誕下的孩兒,才有資格繼承朕的位置。”
她不忍心把真相告訴李璟淮,只能另闢蹊徑讓自己失去生育能力,雖然心中難免對聞貴妃生出歉疚,但也算是一勞永逸。
反正陛下遲早會料理聞家,聞貴妃也不差這一項罪名。
春妍戰戰兢兢地將這一切和盤托出,聞知宜聽後冷冷地盯著她,聲音喜怒難辨:“陛下當真說了,只有陸昭容的孩子,才有資格繼承大統嗎?”
“事已至此,奴婢不敢欺瞞貴妃。”
聞知宜信守承諾,命宮人將春妍送出宮去醫治。臨走時春妍壯著膽子抬頭覷了一眼,只見昏黃燭光下,貴妃嬌豔的面龐半明半暗,晦若妖魅。
“既然如此,本宮身為貴妃,合該助陛下達成所願才是。”
次日一早,李璟淮就將自己身邊的流芳姑姑派去悅仙宮管事。
流芳姑姑自李璟淮年幼時就在他身邊照料,浸淫深宮四十餘載,任誰見了都得帶上三分恭敬,由她接替春妍看顧懷孕的陸昭容,自是吃穿用度無不悉心。
聞知宜再見到陸凝柔是在扶春園裡,彼時她正坐在湖邊的石桌前,興致盎然地讓紅依陪她下棋。
二人對弈正酣時,忽然聽到陸凝柔滿是欣賞的讚歎聲:“貴妃好雅興。”
紅依急忙起身行禮,聞知宜則安然坐在石凳上,面露詫異。
陸凝柔來時,身邊只帶了一個面生的小宮女,經紅依提醒她才知道,那名宮女是陸凝柔在悅仙宮內新提拔上來的秋蕊。
聞知宜見陸凝柔身邊沒有流芳姑姑在時,心中已然暗生警惕,面上卻不動聲色:“不知今日又是哪樹花開了,引得昭容也來逛這園子。”
陸凝柔莞爾一笑:“未必要有花,這扶春園草木豐茂,又有假山流水,是個散心的好去處。”
聞知宜的視線順著她的話落在一旁的湖面上,果真是湖水清冽,波光瀲灩。
“散心何處都散得,何必大老遠到扶春園來。昭容如今懷胎才兩月有餘,尚未坐穩,還是在小心些為好。”
陸凝柔臉上笑意收斂,盈盈眸光中顯露出幾分委屈。
一陣微風拂面,陸昭容輕輕打了個噴嚏。
秋蕊急忙上前問候:“昭容可是著涼了?貴妃說的話也在理,咱們這就回悅仙宮去吧?”
“不妨事的。”陸凝柔對秋蕊笑得溫和,“你們呀,就是被流芳姑姑訓得太緊張了。如今天氣漸暖,哪有那麼容易著涼?更何況本宮許久沒有來過這扶春園了,怎麼著也得在園子裡多逛一會兒。”
秋蕊還想再勸,卻被陸凝柔期盼的眼神制住,思索片刻,她向聞知宜問道:“此處離貴妃的鸞鳴宮最近,奴婢斗膽想問貴妃借一件斗篷,為我們昭容御些寒氣。”
聞知宜隱隱有些不耐,但顧忌陸凝柔在李璟淮心中地位非凡,只能吩咐紅依道:“你帶她去拿吧,快去快回。”
紅依應下,帶著秋蕊快步趕去鸞鳴宮。
陸凝柔目送她們走遠,對著聞知宜露出感激的笑容:“多謝貴妃體恤。”
聞知宜卻不搭話,只從唇齒間溢位一聲輕笑,意味莫名。
“臣妾在家中時也曾隨父兄研習過棋藝,不如就由臣妾來陪貴妃手談一局吧。”
陸凝柔說著便向石桌前走去,似是想代替紅依陪聞知宜繼續下棋。
卻不想春草初生,湖岸溼滑,陸凝柔腳下一個不穩,竟是直直地朝湖中栽去:
“啊——”
三月的湖水寒氣逼人,陸凝柔若真在其中泡上一遭,少說也得發一次高熱,如此危急時刻,聞知宜卻反常地巍然不動,只是冷冷地注視著驚慌失措的陸凝柔。
千鈞一髮之際,一個綠衣侍女不知從何處閃身而至,抱住陸凝柔飛快地掠過湖邊,安然落於聞知宜身前。
“哈哈哈……”聞知宜終於繃不住撫掌大笑,看向綠衣侍女的眼神中是止不住的讚許,“好綠嬈,快給陸昭容看座。”
陸凝柔尚且驚魂未定,便聽綠衣侍女應了一聲“是”,隨即將自己扶到聞知宜對面的石凳上落座。
“這是本宮身邊的綠嬈,這丫頭性子悶,鮮少陪本宮應客,方才也不知到哪躲懶去了,昭容不認識也是正常。”
聞知宜使了個眼色,綠嬈心領神會,當即俯身收拾起棋盤,將黑白棋子一一收回棋盒,分別放到兩人手邊。
“昭容怎麼走幾步路都這麼不小心,剛剛若不是綠嬈及時出手救下昭容,本宮今日怕是百口莫辯了。”
陸凝柔牽動嘴角,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想不到貴妃身邊的侍女還有這樣好的身手,當真是臥虎藏龍。”
“粗學過幾招花拳繡腿罷了。倒是陸昭容身邊那個叫秋蕊的,到底是嫩了些,竟然這般大意地讓主子一個人待著,當真是該罰。”聞知宜捻起一枚黑子放在手中把玩,言語間是毫不掩飾的調侃,“陸昭容今日能支開流芳姑姑,怕是少不了要費一番周折吧?”
陸凝柔的笑容僵在臉上。
聞知宜並不看她,手起棋落,黑子在棋盤正中穩穩佔下。
——天元。
“本宮只是不明白,陸昭容即使不想要這個孩子,又為何非得執著於嫁禍到本宮頭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