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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牛磕頭哭訴的時候,其餘幾人也出聲附和,瞧著十分落魄可憐。
聞知宜默不作聲觀察了半天,心中瞭然,在李璟淮再次發話之前,她瞅準時機上前一步,向為首的陳大牛提出問題:“按照你的說辭,你們已經乞討數月了?”
陳大牛抹了把眼淚,帶著哭腔答道:“回貴人的話,草民村子裡的人已經乞討兩月有餘了。”
兩月有餘?聞知宜心中暗哂,如今也才堪堪三月初,那陳家村的人豈不是年都沒過完就被趕出家去乞討了?
“你們村中一共被佔去多少人和地?”
“回貴人的話,陳家村屋舍百戶,田地萬畝,都被佔了。”
“那你們村中老弱,可有撐不住死了的?”
哭聲頓住,陳大牛約莫是咂摸出幾分不對,與同行幾人對視一眼,乾巴巴地回道:“託貴人的福,村中沒、沒有人死。”
“哼!”聞丞相拂袖,冷聲質問,“按照爾等說辭,老夫強佔你們村的田地時,正值新年,寒冬臘月的,你們村中幾百人,竟然凍死餓死的都沒有,看來你們村的人,個個健壯得很。”
“那是因為、因為我們一直在乞討,遇到的都是好心人……”
“乞討?”聞知宜出聲打斷陳大牛,一雙明眸似笑非笑,“可本宮瞧你們雖衣衫破爛,手上和臉上也都灰黢黢的,可你的指甲縫裡倒是挺乾淨的,竟是一點泥垢也沒有,可不像是乞討了數月的樣子。”
陳大牛和同夥下意識各自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都忙不迭往跪地的膝下藏去。
“你們莫不是想現在從地上摳點泥巴進指甲縫裡吧?”聞丞相的聲音悠悠響起,“現在摳也晚了,老夫瞧你們不僅指縫無泥,就連牙齒也是乾淨整潔得很,京中乞兒眾多,個個吃了上頓還要把牙縫裡也留幾分殘渣做下頓,像你們這般還有心思清潔牙齒的,老夫倒也真是頭一次見。”
父女倆一唱一和,直把幾人說得啞口無言,在場的明眼人都已洞悉這是一場栽贓陷害,只不過事不關己,所以不敢妄言,只敢作壁上觀。
皇帝最終下令,侵佔民田一案水落石出之前,流落在外的陳家村村民暫由官府遣返回村,還給每家發了一些救濟金。
春耕禮匆匆結束,宮中設春耕宴,聞知宜回宮時,看到未央宮的大宮女雲箋正在同禮官核對座次,一時間喜不自勝:“雲箋?你不在姐姐身邊伺候,反倒親自來這邊忙活,可是姐姐的身體大好了?”
雲箋向聞知宜行了個禮,笑道:“回貴妃的話,皇后修養多日,今日氣色見好,想著貴妃陪同陛下前去主持春耕禮也是辛苦,所以派奴婢來給貴妃打下手,稍作佈置。”
聞知宜眼中關切不改,只是笑容裡生出些許失落:“那今日的春耕宴,姐姐會出席嗎?”
雲箋輕輕搖了搖頭:“皇后既然稱病,由貴妃代勞參加春耕禮,若是再出席春耕禮的話,一來恐被有心人拿來做文章,二來也對貴妃的威信不利。”
“姐姐有心了。”
聞知宜心中感動,剛想多問些皇后的近況,突然聽到有人冷笑出聲:“皇后果真大氣,貴妃有這麼一個姐姐,當真是好命。”
聞知宜轉頭看去,只見來人一身鵝黃宮裝,身材高挑,鳳目朱唇,微微上揚的嘴角噙著笑意,天生凌厲的眉眼卻處處透著冷傲,似霽雪枝頭桀驁盛放的山茶。
行走之處,宮人紛紛行禮:“參見寧昭儀。”
聞知宜失笑,原來是寧無虞啊。
寧無虞是鎮遠大將軍寧澤的女兒,與其胞弟寧辭憂是孿生姐弟,她在邊疆長到十二歲才被送回京中,換寧辭憂遠赴邊疆與父母團聚。
自幼鮮衣怒馬縱橫邊疆的少女總是高傲的,初入京城時卻也難免被繁文縟節束縛得咬牙切齒,京中貴族嫌棄她粗鄙野蠻,她也不服輸地嘲諷這些貴族們自恃身份假正經。
寧無虞罵人很是厲害,學堂裡同歲的孩子們加在一起也不及她一人牙尖嘴利,久而久之,那些人知曉了她的厲害,便再也不敢對寧無虞在邊疆長大不受教化的事置喙。
聞家與寧家分別為朝中文武兩派的執牛耳者,且聞知宜與寧無虞年紀相仿,彼時同為京中初展鋒芒容貌姝麗的少女,因而時常被京中眾人放在一起做比較。
有人贊寧無虞一舞劍器動四方,便有人譽聞知宜眾裡嫣然通一顧;聞家二小姐在詩社裡拔得頭籌,寧家大小姐則必要在圍獵中斬獲魁首。
寧無虞向來驕傲,自信從未輸於聞知宜。
後來入宮的聖旨同時送進將軍府和丞相府,聞知宜被封為貴妃,寧無虞卻只是昭儀,心中難免不服氣,因此入宮以來見面時從未給過聞知宜好臉色。
想來皇帝李璟淮也樂得見兩家文武重臣鷸蚌相爭,最好是從後宮鬥到前朝去,反正獲利的只會是他和他心愛的陸凝柔。
唯獨對於皇后聞知韞,無論入宮前還是入宮後,寧無虞始終是敬重且信服的。
這也難怪,畢竟寧無虞姐弟和聞知宜同歲,聞知韞卻是比他們都大上三歲,從前寧辭憂在京中時就頗受聞知韞的照顧;後來寧無虞回京之初飽受爭議,唯有聞知宜誇讚其英姿颯爽,巾幗不讓鬚眉。
聞知韞在京中素有賢名,京城裡有女兒的人家,無論是達官顯貴還是販夫走卒,都會教育自家閨女以聞家大小姐為榜樣。有聞知韞聲援在先,寧無虞才不至於被京中那些貴婦小姐們徹底排擠出去。
寧無虞感念聞知韞對他們姐弟二人的照顧,也正因如此,才會對入宮為貴妃與自己姐姐同侍一夫的聞知宜感到不齒。
可平心而論,聞知宜並不討厭寧無虞。
聞知宜甚至覺得,寧無虞能這麼敬愛自己的姐姐聞知韞,足以說明寧無虞是個很有眼光的人。
若不是顧忌著李璟淮這個狗皇帝,她二人合該是朋友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