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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昏暗,淅淅瀝瀝的雨落下來,沒多久便融進腐爛的泥土裡。
然後散發出一股怪味。
土壤鼓鼓囊囊,一起一縮的。以一種緩慢的、肉眼可見的速度蠕動著。
這是一片已經到成熟期的麥田,穗頭豐滿,長勢極好。
而這樣一片麥田中央,卻赫然屹立著一尊石雕像,手心捧著一個石雕印章,面部斑駁不清,已然無法分辨是哪位尊神。
石雕像周圍似乎被故意隔出一片空地,光禿禿的,竟連一隻螞蟻、一根草都沒有,與周圍大片大片的麥田形成鮮明對比。
夜色漸濃,再往近看,方才見到那石雕像周圍竟橫七豎八躺著幾個人,他們的手腳被捆住,仿若就這麼被人隨意扔在地上的。
土壤還在不停地蠕動,緊接著傳出一陣劇烈的沙沙聲。
而這時候,一個衣著華貴的少年左邊猛然凹下去一小塊土壤,他似乎並未察覺,依舊安詳地昏迷著。
半晌,一隻手破土而出。
而後又是一陣瘋狂蠕動,直到在少年的右邊伸出第二隻手。
兩隻手在空中胡亂拍打著,一巴掌打在了華貴少年的身上!
手在空中滯留了一秒,緊接著一把抓住了少年的胳膊往外推!!
這兩隻手手掌寬大,手背和小臂青筋暴起,沒一會兒就把昏迷的少年推到了一邊兒,然後往地上一撐,一個龐然大物破土而出,地面立馬出現個一人寬的洞口。
“咳!咳!!終於出來了!”
“王八羔子敢把我埋土裡……等著!不把你抽筋剝骨,肉燉成湯還是很難喝的那種我就不姓祝!!!”
咒罵中,祝歡還沒忘抬腳踩住了洞口邊緣伸出的手:“想幹什麼?”
她蹲下身,眼神冷冽,熟練地拿出身上的匕首,抵在了那人的喉間。
那是個十七八歲的姑娘,一襲黑色夜行衣,髮絲凌亂,臉上也沾滿泥土,只看得出一雙眼睛明亮異常。
但祝歡知道,那是她自已。
雖然有些怪異,但事情就是發生了。
她不過是白天逃出學堂,路上見義勇為一把,順道救了一個被惡霸欺負的少年,晚上就被人報復,一腳跌進了湖裡。
等她醒來,就變成了那個被救的少年,還跟那個少年變成的自已一起被埋在了土裡。
看樣子是被人活埋了。
挖了半天終於出來,又到了一個處處透著詭異又完全陌生的地方。
這年頭做好事還沒個好下場了,擱誰誰不瘋。
但祝歡不會瘋,她可是禹西地界人人皆知的小霸王,無論到哪裡,都只有她鬧騰別人的份兒。
對面的人神色淡漠,顯然對來到這個地方沒有什麼奇怪,只睨了一眼喉間的匕首問:“你怎麼知道放在那裡?”
祝歡笑了一聲,“出來的時候順便熟悉了一下你這副身體,也好防身不是。”
對面的人臉色倏地陰沉,大半截身子被埋在土裡,動彈不得,定是打不過如今擁有他身體的祝歡的,索性直接問道:“你想知道什麼?”
祝歡用力抵了下匕首,問道:“你是誰,這裡是什麼地方,我跟你的身體是怎麼回事,地上那些人又是誰?!”
對面的人挑了下眉,“這麼多問題,我該回答哪一個?”
祝歡知道他在捉弄她,不耐煩道:“少廢話!快點說!”
那人索性往後一靠,倚在了土壤上,才慢悠悠地說道:“我叫季玄,和你一樣是學堂的學生,不出意外的話,我們現在應該已經不在禹西了。”
祝歡皺眉:“不在禹西是什麼意思?”
看天色,現在距離她被推下水應該已經將近一天了,禹西地界雖不大,但若是要在這不到一天的時間離開禹西,就算一直都不吃不喝也很難做到,更何況還帶著他們兩個昏迷的人?
正思索著,季玄突然起身逼近,祝歡一驚,沒來得及收回匕首,鋒利的刀刃擦過脖頸,留下一抹鮮紅的血跡。
祝歡手發抖:“你幹什麼!”
季玄沒理她,自顧地停在祝歡耳邊,勾起一抹神秘莫測的笑:“你聽說過‘鼎’嗎?”
“‘鼎’?”祝歡的手還有些抖,跟著重複了一遍,“這跟‘鼎’有什麼關係?”
季玄重新靠在身後的土壤上,繼續道:“不是普通的鼎,是千年前,幾個人從地下挖出來的‘鼎’。”
祝歡道:“從地下挖出來的?”
季玄解釋道:“千年前,有幾人醉酒殺了人,害怕受到刑罰,便想就地將人埋了,結果坑還沒挖好,卻挖出了個奇怪的物件。”
“這個東西就是‘鼎’?”
“沒錯。”
“據說,挖出‘鼎’後,天地震動,萬民遭災,天災人禍屢禁不止,人人都道是帝王無德,天要除人。誰知數天後,竟憑空冒出幾個身懷奇技之人,這才止住這場混亂。而這幾人被百姓尊為神通,受萬民愛戴,逐漸建立起龐大的家族勢力……”
“等等,”祝歡打斷他,“這幾個家族,不會就是現在的七大家族吧?”
季玄看了她一眼,說道:“你猜。”
“……”
“說了這麼多,這跟我們現在的情況有什麼關係?”祝歡問道。
季玄故弄玄虛道:“你知道這幾人是如何止住那場混亂的嗎?”
祝歡老實回答:“我不知道啊,所以在問你啊。”
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無趣,”季玄吐槽道,“那場混亂由‘鼎’而起,自是要由‘鼎’結束。”
祝歡:“他們毀了‘鼎’?”
“那倒沒有,不然我們現在也不會在這兒了。”
祝歡有些懵,如今所聽到的事已經遠遠超出她所接受的學識範圍了,所以即便已經有所猜測,還是下意識問道:“什麼意思?”
季玄聲音更低,透過少女的嗓音發出來,竟帶了些清純與蠱惑交融的意味。
“我們……就在‘鼎’裡。”
祝歡的眉頭終於越皺越緊,居然又一次跟著重複了一遍:“我們,在‘鼎’裡?”
而這時候,地上昏迷的幾人終於悠悠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