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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上的雪落滿天台,天台上的人影掃開積雪,撐開折凳坐了下去。
凳子兩把,一人一把。
“凜,你穿這麼少,不冷麼?”
今天的凜穿得並不算很厚實,不像趙天河那樣裹了個圓滾滾的紅色羽絨服,都可以串上糖葫蘆了。
凜穿著輕薄的淡絨夾克,一身緊身的深色牛仔褲,一個羊毛絨的棕色靴子。
看起來像是個自在開朗的陽光少女,正架著一臺攝像機,對著遠方的高樓和雪色認真拍攝。
“累了就坐一會吧,看你弓著腰都半天了。”
凜笑著輕搖腦袋,“熱愛的東西就不容易累,當然大部分人缺少熱愛,自然就沉默在疲倦的海洋裡了。”
趙天河聽了,笑了笑。
“凜,你知道為什麼大多數人都會這樣缺乏熱情,天天累得像條狗麼?”
凜輕輕一笑,“你是在說自已麼?”
趙天河沒有反駁,似乎是預設了這個說法。
雪飄飄搖搖地下,落在了凜那飄柔的髮絲上,落在她輕柔的肩膀上。
“或許一隻總是懶洋洋的狗狗確實會很可愛。”凜回過頭,用溫柔的眼神打量著趙天河。
她的相機裡,又多了一張烙印上完美的膠片。
“不過,如果可以的話,這個世界上需要的是更多的狼,充滿野心的狼,桀驁不馴的狼。”
趙天河搖搖腦袋,“確實,現在的人大多少點狼性,如同被這棉花般消磨一切動力的社會給磨軟了性子。不過和平年代,確實就如此。”
凜保持著那副獨特的笑容,雪花飄落在她柔潤的嘴角。
“在第一聲槍響之前,沒人會知道戰爭已經悄無聲息地來臨。但戰爭,已經在那一刻開始了,不是麼?”
趙天河凝望著漫天雪色。
他似乎有所明悟一般,“是的,戰爭已經打響了。”
他的眼神,逐漸從溫順、漫不經心,變得凜冽而鋒利。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一隻柔順的狗,在迴歸冰原後,成為了冰原上主宰的狼王。”凜輕飄飄地說道,彷彿她的語氣是那樣的遙遠,像是天邊不見影的月亮那樣。
趙天河只是笑了笑,沒有說什麼。
看著那明眼人可見的巨影,那無數寒蛇擁簇之上的半個人身,趙天河認為這世上所有人類彷彿都難以與之抗衡。
不過他看了看身旁的那柄日式長刀,緊緊握在了手中。
“或許,我也不是那麼無能為力。“他默默說道。
凜笑道:“力量並非是絕對的,有些時候還出於人的意志。“
“那麼你覺得,意志足夠了,我就能擊敗她嗎?”趙天河指了指雪災,那聳立於天邊的身影。
“不能。”凜脫口而出。
不過趙天河卻並沒有認為這是種打擊,相反,這是真正的鼓勵。
這是他第一次和黑神會的人接觸。
而這第一次接觸,就給他帶來了無法磨滅的印象。
“我很好奇黑神會里的傢伙,會不會都和你一樣有趣。畢竟在巡夜人的口中,它只能說是臭名昭著得像是個爛水溝。”
說完,他有些歉意地補充道:“抱歉,我沒有詆譭你的意思。”
凜不以為意地搖了搖腦袋。
“你想聽一個故事嗎?”她輕輕開口,輕柔的語氣彷彿誘導著趙天河進入她所想要表述的故事當中。
趙天河自然而然地點點頭。
“從前有一個國度,那裡住著一位高貴的王。“
“王呢,有一個願望,就是在這片永恆的國土上,延續薪火,讓一切歸於秩序與和平。“
那是一片曾輝煌過的土地,王用薪火點亮了夜空,而那團熊熊燃燒的火焰,成為了最為溫暖的太陽。
在那之前,只有黑暗的永夜,以及沉埋的冰霜。
所幸英明的王將日夜將火焰親手掛上天空,在夜晚又親手將火焰用傳承的心火捂熱。
而這樣恆久不定的日夜,並未讓這些外來的臣子感到安寧。
他們希望火焰永遠被放逐,黑夜與冰霜才是他們永恆的家。
“最終,王被這些反叛的賊子聯合外來的覬覦者擊敗。破碎的冠冕,黑色的咒刃,那逐漸冰冷晦暗的血液……”
這是個不那麼好笑的故事,至少趙天河聽了並不覺得輕鬆。
趙天河問道:“所以王死了。”
凜點點頭,“他被他的臣子親手賜予了‘死亡’。”
“我覺得他沒有做錯什麼。”
凜笑了笑,“有些時候,當你沒有犯錯,本身也是一種錯。就像有人沒有罪惡,有些時候,也會被冠以罪名。”
“那還怪可憐的。我很好奇你給我講這個故事的意義,這是個真實的故事嗎?”
凜搖搖頭,“並不是。”
“那……”
“只是一個故事。在大多數人眼裡,黑神會就是這個世界的毒瘤,不過若你真的聽明白了這個故事,或許就該掂量掂量,究竟是黑神會的錯,還是說有些錯是別人加上去的。”
趙天河想了想,沉悶地說道:“或許我還是更願意接受黑神會是個黑暗組織的觀念。“
“你可以這樣想,沒有任何問題。“凜只是笑了笑,毫不在意趙天河對黑神會的負面看法。
過了許久,趙天河才小聲說了一句話。輕飄飄的聲音,差點被這晨晨落下的雪給蓋住了。
“但我並不會對你抱有任何負面的印象。我這個人,只相信我願意相信的,我相信你,這是我的決定。“
凜露出燦爛的笑容,這笑容連大雪也無法掩埋。
“多謝你的信任,我的朋友。”
相機裡,映照著兩個人的合照,雪裡映照著夢幻般不存在的霞光,而霞光與晶瑩的雪裡,則是兩個人彼此靠近的身影。
趙天河看見相機裡的照片,不由得露出了些許笑容,自然而燦爛。
“雪天裡也能見到陽光,可真有你的呢。“
“因為有我不是麼。“凜俏皮一笑,倒像是個人畜無害、天真無邪的少女。
“很高興和你認識。我很好奇,那天你是抱著怎樣的心情接近我的。”
凜轉了轉靈動的眼珠子,笑得那樣天真爛漫,“你知不知道那天的你,就像一隻被雨雪淋溼的小狗,一臉苦兮兮的可愛相,賊讓人心疼。”
“所以你會這樣心疼一個陌生的小狗?說起來我都不會信。”趙天河眼神很平淡地說道。
凜愣了兩秒,彷彿思緒被拉回了某個不確切的瞬間。
“你知道作為一名攝影師,最擅長的是什麼嗎?“
“什麼?“趙天河轉過頭看向凜的面孔,那一瞬間對上了凜那真摯又熱情的眼神。那眼神就像是雪霽的彩虹,從不會被陰霾給掩蓋。
凜用一副斑斕美麗的眼神回答道:“作為一名攝影師,最擅長的自然是捕捉奇蹟的能力。而你,會是我發現的最美麗的奇蹟。“
那一刻,眼眸裡烙印起的每一個光點後,我就知道,你一定不會讓一名捕風捉影的人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