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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人醫院的大夫經驗頗深,安晚媞被送來時,用手緊捂腹部,微蜷著身子。
“她流血了。”
陸賡踔的西服內襯和手腕處蹭留幾縷血絲。
大夫對安晚媞進行了較為細緻的檢查,確認受傷的程度。
“陸先生,病人孕七週胎心已停,建議先進行流產手術再治療外傷。”
一抹寒意從陸賡踔的墨色眸光中滲出,大夫接過簽上名字的流產手術單,護士推著病床進了手術室。
術後約兩個小時安晚媞醒來,一旁的護士換上新的點滴,隱隱約約的痛覺在麻醉效力漸漸失效中加深。
她的包放置在床頭櫃上,坐起身後略顯吃力地夠到了。從包裡翻出手機,有一個李秘書的未接來電,還有三個安寒弦的。
“喂,李秘書,我是安晚媞。”
李航詢問安晚媞為何曠工。
“對不起,李秘書,發生了點意外,我現在在醫院,可能明天還需要請一天假。”
“不管發生了什麼,安晚媞,你記住一定要提前說,下不為例。”
李航以責備的語調批評她的行為。
徐助理的到來打斷了安晚媞的回應,她站立在門口,意識到什麼後,朝安晚媞做了個抱歉的手勢關上了門。
當又和安寒弦通完電話後約二十分鐘,病房外的敲門聲響起。一個身材高挑,穿著一襲職業正裝的女性出現在門口,優雅知性,散發著濃郁的職業氣息。
“你好,安小姐,我是陸總的助理,姓徐。”
說完她將買來的鮮蝦時蔬粥,桂圓紅棗烏雞湯,雞蛋羹,溫牛乳等開啟,安晚媞淡淡地說了一聲謝謝。
“安小姐,吃一點,補身子。”
徐助理的照顧無比細緻周到。
晚上八點以後,徐助理便離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年紀較大的護工。
安晚媞心知肚明這都是陸賡踔的安排,她沒有矯情,只是積極地配合修養。
她靜靜地躺在病床上,卻無法入眠,麥芮格麗酒店的一幕幕如走馬燈一般盤旋迴圈在腦中。
真真切切地痛感歷歷在目。
“陸先生,安小姐睡下了。”
護工輕聲細語地對陸賡踔說,生怕吵醒安晚媞。
陸賡踔的視線穿過護工落在病床上,擺手讓她出去。
安晚媞自然知曉陸賡踔不會是隻為了看她一眼,她緩緩地坐起,容色淡然地望著已然坐在床旁的人。
陸賡踔的眸光略帶犀利,卻只是平淡的開口:
“孩子沒了。”
安晚媞捏住被角的手緊了緊,不似難受的模樣,心口卻似空了一塊般不適。
“誰的?”
陸賡踔的語氣從淡漠到質問,夾雜著一絲生氣,以上司對下屬的姿態。
安晚媞此時對視他的神情與一個月前極其相似,彷彿素不相識的陌生人般疏離冷淡。
“你的。”
窗外的夜色暗沉,月光朦朧而輕柔,傾瀉而出斑駁的淡影。
安晚媞坦然地說出口,將臉微微側移,不再直視那雙淡漠凌厲的眼眸。保留僅存的幾絲體面,而不是狼狽不堪。
若有預知未來的能力,必將避開往昔猛烈地歡喜。
“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要,既然這樣了,也好。”
安晚媞與這個孩子無緣,本意是預約了週末的流產手術的。
陸賡踔做了安全措施,她便沒有額外進行避孕,或許總有些僥倖,看似一時無害,卻終會在日後給人以重擊。
陸賡踔不要,安晚媞亦不會要。
“什麼時候知道的?”
“上週天。”
陸賡踔的涼薄無情總是令人感到刻骨銘心,他緊盯著她,似置身事外。強大的氣場交織清冷松香、古龍井茶的體香包裹著安晚媞,彷彿身臨深淵巨口般壓抑。
下一秒,安晚媞以為陸賡踔的怒火將爆發,爭吵與爭執皆出現,好傷得再深一點。
但是沒有,凝重的氣氛被陸賡踔離開的步伐挑斷。
“陸總。”
安晚媞叫住了他,陸賡踔搭在門把上的手微頓,頃長卓約的身姿中裹挾著幾抹淡淡地冷意。
“你,還喜歡我嗎?”
安晚媞暗自苦笑,以試探的口吻打量著他冷若冰霜的俊顏。
陸賡踔轉身睥睨著她,安晚媞迎上他的眸光,堅定從容地等待答覆。
“不喜歡。”
不假思索的話語脫口而出,不附委婉的說辭,直截了當。
輕飄飄的三個字猶如細密的針刺扎進心裡,瞬間痛至骨髓,延展無限的痛楚。
“陸總,這樣便好,那祝你找到幸福。恩恩怨怨的,就此了斷。”
安晚媞平靜的坐著,似訴說一件亟待達成一致共識的公事,不是懇求,而是尊重。
她的話裡隱喻了很多。
“安晚媞,你想要了斷,你就得付出一個代價:無戀無婚。”
陸賡踔給予安晚媞沉重的枷鎖,干涉她的婚戀自由,以無形的束縛佔據著她。
“成交,陸總,後會無期。”————————————————
次日,陸氏府邸,晚宴上的菜餚,皆珍饈美饌。陸賡踔提前十分鐘到場,先行與長輩致以問候。
葉鈺馨帶來的禮品極其精緻貴重,除大牌飾品外,還有珍稀的補品。
陸賡踔將珠寶禮物贈送給她。
餘管家開封了一瓶陳年紅酒,按位分依次倒酒。
世家大族重視禮儀,聚餐儀式有精簡的程式,所謂有禮有節。凡長輩未先動筷,晚輩亦不動;長輩問話,晚輩必恭謙以自答。
噓寒問暖後,陸輔驊開門見山。
“鈺馨,葉陸兩家世交,你自小和賡踔一同長大,他大你四歲,你父親也對賡踔滿意。”
陸賡踔與葉鈺馨,青梅竹馬。
葉鈺馨屬於典型的大家閨秀,不似小家碧玉,她端莊優雅,氣質清冷。
“陸伯父,賡踔的才華我十分欣賞。”
葉鈺馨望向陸輔驊的眸光轉向身側的陸賡踔,對他淺淺一笑。
陸賡踔放下喝湯的勺匙。
“如果鈺馨同意的話,我和她試著交往一段時間。”
飯後,陸輔驊和趙淑茵在客廳品茶,陸賡踔與葉鈺馨則在對弈圍棋。
“這幾年過得怎麼樣?”
葉鈺馨的白棋落定,棋盤的大半已鋪列棋子,錯落有致。
“學到了很多技能,還有人情世故。”
陸賡踔有意讓葉鈺馨幾分,對弈時間被延長。
“我想你是知道的,賡踔,我一直把你視作我的哥哥。”
葉鈺馨這次到陸氏府邸做客,葉家與陸家皆心知肚明是為了什麼。陸輔驊將一個體面的臺階給兩人下,只剩未捅破那層薄紙窗罷了。
陸賡踔舉眉望著葉鈺馨白皙認真的臉龐,微抿的薄唇平緩下來,淡淡地笑了笑,岔開了話題。
“改天有時間一起出去吃飯?”
低沉、磁性的聲音傳入葉鈺馨的耳中,她知曉陸賡踔對她無男女之意,但方才的話略顯直白,多有冒昧。
“有,我聯絡你吧。”
陸賡踔不再說什麼,氣氛僵硬起來。或許是多年未見兄妹之情有些生疏,亦或是彼此身份關係的變化暫未適應。
類似婚姻這般的大事,喜歡在合適面前不值一提,日久生情也好,相敬如賓也罷,看似恰當,實則煎熬。
約莫過了十分鐘,趙淑茵囑咐陸賡踔開車送葉鈺馨回家,她沒有拒絕,和趙淑茵、陸輔驊禮貌的道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