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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濃,廟宇的燈火忽明忽暗,彷彿在訴說著一段不為人知的往事。
那少女小螢正沉浸在自已的思緒中,眼前突然一花,只見一名男子赤著上身對她伸出了手。她當場嚇得魂飛魄散,心臟砰砰砰地狂跳不止。不出所料,一聲尖銳的尖叫劃破了夜的寂靜,迴盪在廟宇的每一個角落。
謝憐剛想開口解釋,那少女已經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打了出去,大喊道:“非禮啊!”清脆的耳光聲在空曠的廟宇中迴盪,聽得蹲在神壇上的兩人都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嘴角。
謝憐捱了這一耳光,卻並未動怒。他深知自已的突然出現確實嚇到了這位少女,於是他迅速將外衣硬塞過去,低聲解釋了一句。那少女聽後大驚失色,一摸身後,突然滿臉通紅,眼眶也湧滿了淚水。她不知是氣苦還是羞憤,抓緊了謝憐給她的那件外衣,掩面飛奔而去。
廟內再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謝憐單薄的身影獨自站在原地。人去廟空,涼風穿堂而過,帶起一陣寒意。他揉了揉被打的臉頰,轉過身來,對著那小二人道:“好了。沒事了。”
南風看著他半邊臉上的大紅掌印,有些擔憂地問道:“你……是不是傷口裂了?”謝憐低頭一看,果然見到胸口的白布上滲出了一絲血跡。他輕描淡寫地“哦”了一聲,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疼痛。
他脫去了外衣,露出了一身羊脂玉般的好皮肉。然而那胸口上嚴嚴實實束著的白布和繃帶卻顯得尤為刺眼。無數細小的傷口從繃帶邊緣爬出,彷彿在訴說著他曾經的痛苦和掙扎。這些傷口雖然觸目驚心,但卻無法掩蓋他眼中堅定的光芒。
扶搖站在一旁,目光在謝憐身上流轉,忽然問道:“誰?”謝憐聞言一愣,抬頭望向扶搖,有些困惑地問道:“什麼?”扶搖皺了皺眉,道:“與你對戰者是誰?”
謝憐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扶搖可能是在詢問他身上的傷痕來源,他搖了搖頭,笑道:“對戰?沒有啊。”
南風也走了過來,看著謝憐身上的傷痕,皺眉道:“那你這身傷是……”謝憐微微一笑,有些茫然地答道:“我自已摔的。”
扶搖和南風對視一眼,都露出了些許疑惑的神情。他們都知道,謝憐雖然身為武神,但實力並不強大,若是與人對戰,還真不一定能傷到這種程度。
扶搖嘀咕了幾句,聲音低沉,謝憐沒有聽清,但他也懶得去追問。他解完了脖子上厚厚的一層繃帶,露出了頸間的肌膚。
下一刻,南風與扶搖的目光都凝了起來,落在了謝憐的脖頸之上。只見一隻黑色項圈,環在他雪白的頸項之間,顯得格外刺眼。
謝憐感覺到了他們的目光,他微微一笑,轉過身來,平靜地道:“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咒枷?”
咒枷,顧名思義,是詛咒形成的枷鎖。被貶下天界的神官,將受到天譴的懲罰,一道罪印會施加於其身,形成束縛,封禁神力,使其永遠無法擺脫。這就像是在人臉上刺字,或是用鎖鏈鎖住手腳,既是一種刑罰,也是一道警示,令人感到恐懼和恥辱。
作為被打下去兩次的三界笑柄,謝憐自然是有這麼一道咒枷在身。這兩名小武官雖然聽說過咒枷的存在,但親眼看到,還是讓他們感到震驚和不舒服。
畢竟不是什麼好東西。
他本想找件合適的衣服,到外面去透透氣。然而,他的這個念頭卻被扶搖一個白眼和一句犀利的話語給打回了原形。扶搖的話雖然尖刻,但卻也道出了事實——他這副模樣,若真的走出大殿,恐怕會引人側目,甚至被誤解為某種不良之徒。
幸好,南風及時出現,隨手扯了一件廟祝的衣服丟給他,這才讓他避免了繼續尷尬下去。然而,當他重新坐下後,卻發現自已已經無法再像以前那樣自如地與眾人交談了。那種微妙的尷尬氛圍,就像一團無形的煙霧,瀰漫在整個大殿之中。
為了打破這種尷尬,謝憐拿出了靈文殿給他的卷軸,試圖轉移大家的注意力。然而,他的這個舉動卻並沒有收到預期的效果。南風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便表示自已已經看過了,而扶搖更是毫不客氣地批評那捲軸寫得語焉不詳,一錢不值。
聽到扶搖的話,謝憐不禁感到有些心疼。他知道,那些小文官們為了寫出這份卷軸,一定是付出了極大的努力和心血。然而,在扶搖的眼中,這份卷軸卻似乎毫無價值。
就在這時,扶搖突然話鋒一轉,提到了南陽廟和南陽多信女的事情。謝憐心中一動,知道這是一個機會。他收起卷軸,揉了揉突突跳動的眉心,決定不再糾結於那些小事,而是直接探究事情的真相。
於是,一場關於南陽真君風信和“巨陽真君”稱號的探討開始了。隨著話題的深入,大家紛紛發表自已的看法和感想。雖然氣氛依然有些尷尬,但至少已經不再像之前那樣沉悶了。
最終,當所有的疑惑和誤會都解開之後,謝憐深深地嘆了口氣。他明白,有些事情並不是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也不是用金錢或者地位就能衡量的。就像這份卷軸,雖然在小文官們眼中可能只是一份普通的檔案,但在他心中卻有著不同的意義。
多年以前,有位國君在興修宮觀時,他的每一個字都承載著對神明的敬意和對國家的祝福。然而,在寫到“俱陽殿”時,卻意外地將“俱”寫成了“巨”。這看似微小的筆誤,卻如同投入湖中的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
負責宮觀修建的官員們陷入了困境。他們無法確定國君是故意為之還是無心之失。若是故意更改,為何沒有明確的旨意?若是無心之失,又該如何處理這神聖之地上的筆誤?直接指出國君的錯誤,無疑是對皇權的挑戰,甚至可能引發不必要的禍端。
在權衡利弊之後,官員們選擇了委屈傳說中的俱陽真君,而不是冒險挑戰國君的權威。他們默許了這一筆誤的存在,並試圖透過其他方式來彌補這一缺憾。
而那位國君在得知此事後,也並未過多追究。他請來了學者,翻閱古籍,尋找證明“巨陽”為正確寫法的依據。在權力的推動下,這些學者們很快便找到了許多似是而非的證據,為“巨陽”的合理性提供了支撐。
於是,在一夜之間,“俱陽殿”變成了“巨陽殿”。這一變化雖然微小,但卻在文化的傳承中留下了深刻的烙印。原本的神號被莫名其妙地更改,而風信真君也在十多年後才得知這一變故。
經過一番調查,他終於明白了事情的真相。原來,這些婦女們都是聽聞南陽真君在保佑生育方面有著非凡的神力,因此紛紛前來祈求賜子。
南陽真君聽後,頓時感到哭笑不得。他衝到九霄之巔,對著烈日長空破口大罵,表達著自已的不滿和無奈。這一幕讓所有的神官們都震驚了,他們從未見過南陽真君如此憤怒和失態。
然而,罵歸罵,南陽真君也明白這些婦女們是出於虔誠的祈求,他不能對她們置之不理。於是,他只能硬著頭皮,繼續接受著這些婦女們的參拜和祈求。
隨著時間的推移,南陽真君的名聲在保佑生育方面越來越響亮。甚至連那位覺得這不成體統的國君都將巨陽改成了南陽,以彰顯南陽真君的威名和神力。然而,儘管大家都知道南陽真君除了作為武神外,還能保佑生育,但大家卻都默契地避免使用那兩個字來稱呼他。
在南陽神殿中,扶搖神官常常以詩意的語言來調侃南陽真君。他斯斯文文地說道:“婦女之友,求子最強。壯陽秘方,送子南陽。啊哈哈哈……”
謝憐此刻卻只能以苦笑掩飾內心的無奈。他深知,這場爭執的根源,不過是兩位神官對於過往的敏感和執念。
南風,他的怒氣如狂風驟雨般猛烈,每一句話都像是鋒利的劍,直指扶搖的痛處。而扶搖,他的臉色也變得鐵青,如同暴風雨前的天空,壓抑而沉重。他們之間的爭執,彷彿是一場沒有硝煙的戰爭,而謝憐,卻被困在了這場戰爭的旋渦之中。
“你少來這裡陰陽怪氣,要實在閒得慌就去掃掃地!”南風的話音剛落,扶搖的臉色便更加難看了。掃地這個詞,對於玄真殿的人來說,無疑是一種侮辱和挑釁。因為那代表著他們曾經的屈辱和不堪回首的過去。
謝憐看著兩人針鋒相對,心中五味雜陳。他知道,這場爭執不會有什麼結果,只會讓彼此心中的傷痕更深。他試圖插話,試圖讓兩人冷靜下來,但他的聲音卻被淹沒在了他們的爭執之中。
“等等,等等。停,停。”謝憐的聲音雖然微弱,但卻充滿了懇切和期待。他希望兩人能夠聽到他的聲音,能夠停止這場無謂的爭執。
然而,他的聲音卻像是被風吹散了一般,沒有人理會他。
不知是誰先動的手。供桌突然裂為兩半,盤中的果實骨碌碌地滾了一地,如同被遺棄的珍珠。謝憐,這位被眾人敬仰的太子殿下,坐在角落裡,看著眼前的混亂,只能無奈地嘆息:“造業啊。”他撿起腳邊滾來的小饅頭,抹去上面的灰塵,準備將其當作晚餐。
然而,就在此刻,南風的一記耳光突然襲來,將饅頭打落在地:“別吃了!”扶搖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一臉震驚且嫌棄地看著謝憐:“落灰裡了你還吃得下去!”
謝憐無奈地搖了搖頭,他深知這兩位風神的性格,只能儘量以和為貴。他舉起手,示意兩人停止爭執,然後和顏悅色地說:“我有話要說。”
他站在兩人之間,如同一位公正的調解者,開始闡述自已的觀點:“首先,你們口中所說的那位太子殿下,正是我本人。既然我在這裡,你們就不要把我當作武器,互相攻擊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想,我們家的兩位將軍是絕對不會允許你們這樣做的。你們如此失態,他們顏面何存?”
此言一出,南風和扶搖的神情都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他們顯然被謝憐的話觸動,開始反思自已的行為。
謝憐見狀,繼續道:“其次,你們是來協助我的,對吧?那麼,我們應該是聽我的,還是聽你們的?”
兩人對視一眼,雖然臉上仍帶著些許不滿,但還是異口同聲地說:“聽你的。”
謝憐滿意地點了點頭,雙手合十,道:“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如果一定要丟什麼東西的話,那還是請你們丟我,不要丟吃的。”
南風終於忍不住笑出聲來,他撿起地上的饅頭,遞給謝憐:“掉地上就別吃了,我給你找新的去。”
次日,依舊相逢小店。
晨曦灑落,金色的陽光將古樸的店面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輝。茶博士依舊在門口抻著腿養骨頭,神情閒適,彷彿歲月靜好。遠遠地,他見三人行近,一名道人白衣輕簡,揹著斗笠行在最前,兩名身形高挑的黑衣少年緊隨其後。
那道人抱著手,步履從容,神態自若,施施然而來,施施然而道:“店家,勞煩三杯茶。”聲音平和而溫柔,彷彿是春風拂過湖面,泛起層層漣漪。
茶博士笑道:“來啦!”他心中卻暗自腹誹:“這三個傻小哥又來了。可惜了,長得是一個賽一個的體面,腦子卻是一個比一個有病。又是什麼神啊什麼仙,又是什麼鬼啊什麼天。這人有病,長得再體面有什麼用?”
謝憐依舊選了靠窗的位,那裡陽光正好,可以照進他清澈的眼眸。三人一齊落座後,南風皺起眉頭,沉聲道:“為什麼要到這裡來談,你確保不會被旁人聽到嗎?”
謝憐微微一笑,溫聲道:“沒關係。就算聽到了別人也不會管,只會認為我們有病。”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絲無奈和自嘲,卻又透著一股堅定和從容。
南風聞言,無奈地嘆了口氣,不再多言。扶搖則目光一亮,冷然道:“殺!”他的聲音短促而有力,彷彿一把鋒利的劍,直指問題的核心。
南風翻了個白眼,道:“廢話!”
謝憐輕輕搖了搖頭,道:“南風,你不要這麼兇,扶搖又沒有說錯,解決問題的根本方式就是殺。問題是上哪兒殺,找誰殺,怎麼殺。我建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