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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吳爺爺和吳奶奶只答應三媳婦休半天,所以田勝男同志還是要上半天工,連帶著吳晚也有半天時間要工作。
田勝男一合計,上午涼快,時間也短,當然是選擇上午了,下午天氣熱正好睡覺。於是一早也和吳國安一起起床上工。
吳晚覺得他爸媽可真是一點也不吃虧的人。啥都計算的這麼好,這要是去做生意,還真是吃不了虧。
讓吳晚詫異的是,吳國安同志竟然沒和家裡提換工種的事情,吃完飯之後,依然高高興興的跟著兩個哥去幹重活。精神比起之前還要好很多。乍一看還真像是因為兒子有出息而決重新做人的老父親。
吳晚被自家爹媽荼毒這麼多年,早就已經免疫了,對此很是懷疑。倒是吳家兩老心裡有些安慰。老三這還真是改變了。
上午的活還不算累,吳晚跟著田勝男一起在打穀場上面摘穀子。穀子雖然用石磙碾了好幾遍,可是上面依然有好些稻子在上面,這就需要人工來摘下來了。這是個很需要耐心的活,幹這個都是一些老人。田勝男覺得這活輕鬆,愣是厚著臉皮混進來了。
還沒幹一會兒,吳晚就發現他媽嘴裡又在咀嚼。
他抬頭一看,田勝男竟然在偷吃新出來的稻子。
“……”
這真是啥都能往嘴裡塞啊。媽,你可是知青啊,老知青啊。
吳晚當做沒看到,結果田勝男又偷偷的剝了幾粒往他嘴裡塞。然後對著他眨眼睛。看看,意思是跟著媽一塊兒是不是不吃虧?
吳晚嘴裡咀嚼著有些清香味的稻子。說實在的,他現在一點兒也不挑食,可這東西塞嘴裡真不咋好吃。
“喲,勝男同志,好不容易見著你呢。你說你這一天天的不出門,在家裡幹啥啊?”
有個短髮的女人走了過來,高高瘦瘦的,年齡看著比田勝男要大一些。
這人吳晚也認識,叫胡有梅,和他媽田勝男同志是同一批來金坪村的知青。人家比他媽有骨氣,一直想著回城的事兒,愣是等到了前兩年才結婚,找的也是當地的男人。按著輩分來算,人家現在還比田勝男同志高了一輩。
結婚當天還故意使喚田勝男同志端茶倒水。
當天晚上半夢半醒間就聽他媽氣呼呼偷偷和吳國安同志唸叨,胡有梅同志之所以那麼晚才結婚,是因為當初看上了他爸吳國安同志,但是最後吳國安同志娶了田勝男,所以胡有梅痛失所愛,這些年心灰意冷才沒能結婚的。
這事兒是真是假,吳晚可真是不敢當真。反正這些年倒是沒看人家胡有梅同志對他爸有啥特別的情緒。應該是這整個隊裡的人對他爸都沒特別情緒。
甭管真相如何,這會兒兩人見面了,頗有些仇人見面的姿態。
田勝男嘿嘿的笑道,“沒辦法,我婆家人不讓我出門呢,我那是有人疼的人。我和你說啊,我下午就不來了。我在家裡教我們家晚生唸書。你不知道,這孩子特別有天分。腦子和我一樣聰明。”
胡有梅笑,“像你,那可就不一定聰明瞭。”
吳晚“……叔奶好。”按這輩分,胡有梅同志的男人,算是他爺爺隔了幾房的堂弟。
胡有梅“……”
田勝男哈哈的笑,“哎喲嬸兒,不好意思,剛沒給你打招呼。瞧我這可真是不尊老啊。您老人家可別生氣。”
胡有梅氣的抱著自已的稻子就去一邊了。田勝男生的崽子也不是好東西。
當然,走之前又沖田勝男道,“田勝男,我家裡人來信了,說你哥又升了,現在是廠裡後勤主任呢。你家裡人這麼本事,咋就沒給你弄回去呢,這可真是不把你當一家人看呢。”
這話就扎心了。
田勝男卻沒心沒肺道,“哎喲喲,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都嫁人了還想著靠家裡,你咋這麼大臉呢?”
胡有梅徹底的氣的沒心思和她拌嘴了,哼了一聲,“你就嘴硬吧。”
等她轉過身,田勝男就有些心不在焉了。
吳晚看田勝男也不偷吃了,心裡有些難受。他媽嘴裡說不傷心,但是作為一個城裡來的知識青年,和家裡人斷絕關係,咋可能不傷心呢?“媽,我肯定好好唸書,以後給你長臉。以後我讓你和爸過好日子,讓姥姥家裡人都高看你。”
他現在可是個男子漢呢!
吳勝男難過的嘆氣,“哎,是挺難過的。你說你大舅管後勤的,要是沒斷絕關係,現在咱有多少好處啊。我和你說,光是廠裡那些節日福利都吃不完的。兒子,你這麼大還沒吃過月餅吧,就是用油皮紙包著的,麵粉做的,裡面包著五仁啥的,一口下去,別提多香了……稀溜溜……”
吳晚“……”他吃的月餅可多了,不稀罕……還是偷偷嚥了口口水,這輩子還真沒吃過,身體自然反應!
母子兩人正談著月餅解饞,大伯孃李春菊就匆匆忙忙的跑打穀場來了。看到吳勝男了,她眼睛一亮,喊道,“勝男,快回去,老三出事了。”
聽到這話,吳晚心裡一個突突,一下子蹦起來,“大伯孃,我爸咋了?”
“出事了,摔水溝裡了,趕緊兒回去!”
旁邊的老大娘們聽到訊息,都嚷嚷道,“快回去看看咋回事。”
“哎喲我的國安啊!田勝男似乎才反應過來,撕心裂肺的嚎了一嗓子就往家裡衝。
吳晚趕緊跟上。心裡也是著急不已。這會兒的醫療條件不好,吳家又窮,要是真的摔出個好歹來了,還真可能出大問題。
母子倆才回到家裡,就聽到吳國安殺豬一樣的聲音。
吳晚趕緊往屋裡跑,結果還沒進門就又嚇的跑院子裡來了。
“老子讓你摔,讓你摔,老子抽死你!”吳爺爺拿著鞋底在房間裡追著揍兒子。
吳國安喊道,“爸,我是真的摔暈了,我真的暈啦,你看我這渾身的泥。”
聽到吳國安這麼有精神,吳晚就放心了。然後回頭看他媽,正坐在院子裡面的椅子上,扇著芭蕉扇。
“兒子過來坐坐,等你爺累了咱再進去。”
吳晚“……媽,你知道我爸裝的?”
“你爸這種人,誰受傷都輪不上他。”田勝男篤定道。
“那你剛還喊的那麼傷心。”
“不這麼喊,咋帶你回來休息呢。幹了一上午活,我這腰痠背痛喲。”
吳爺爺精神很好,一直追著打到了中午人家下工,他才收工。這下子吳國安是真的受傷了,被打的鼻青臉腫的。但是他依然堅稱自已是摔傷的。
“我身體實在是受不住了,我要是不想幹,早就不幹了。咋可能自已往水溝裡面跳呢,那是傻子才做的事情。我這麼聰明不可能幹傻事兒。”
吳國華黑著臉看著他,“三哥,你咋能這樣呢……”
吳國安挑眉,“我咋樣了,我給你長臉了。我這是工傷,要受到表揚的。”
吳國華看著吳爺爺,“爸,那三哥這咋辦,下午活咋安排?”
吳爺爺之前打人受累了,這會兒有氣無力的,抬著眼皮子看了眼三兒子,然後嫌棄的調開視線,“換個輕鬆的吧,要不然他還往裡面跳,下次要是真的摔出問題來了,那真是害人。”
吳國安道,“可不是我不去,是你們不讓我去。”
“滾滾滾滾,別礙眼!”吳奶奶氣的趕人,然後給自家老頭子倒涼白開下火,省得他氣壞了身體。
吳國安立馬又鑽回屋裡了。田勝男很有眼色的拉著吳晚也回屋裡去。免得被當炮灰。
吳國棟兩口子和吳國強兩口子都看著吳爺爺和吳奶奶。
老三現在又不用去幹重活了,家裡還要供著他兒子去上學。這可真是……
甭管咋樣,兩房的人都想著分家了。
吳爺爺看了眼兩個兒子,然後裝作啥也沒看出來。反正分家是不可能分家的。老四還沒結婚呢,這個家咋分?
分了家,老四以後結婚,生孩子都要自已出了。這對老四可不公平。畢竟老大老二老三的孩子都是家裡一起養的。別的不說,老三雖然懶惰,但是確實只生了一個孩子。給家裡的負擔最小。但是老大老二生兩三個,孩子能下地幹活之前,都是家裡養的。
想到這裡吳爺爺恨不得打自已腦瓜子,生孩子多是好事,他咋認為是負擔呢?!都怪老三那張嘴!
看老伴兒臉色不好了,吳奶奶板著臉道,“老大媳婦和老二媳婦趕緊去做飯,下午還要上工呢。老三一直都是這個德性,我是不指望他了!”
李春菊和張秋燕低著頭出門去廚房做飯去。心裡都在嘀咕著分家的事兒。
…………
“爸,我看爺奶真的氣壞了,小心他們把咱們趕出去了。”
吳晚小聲道。
吳國安躺在床上唉聲嘆氣的,“沒事兒,趕出去就趕出去吧,總有咱住的地方。”
“那吃的呢?”吳晚很擔心自已跟著爹媽住在一起,很有可能會發育不良。
“我和你媽還養不活你個兔崽子?”
吳晚覺得真的養不活。
吳國安翹著二郎腿,“放心吧,你爸有分寸,總不會餓死你的。你可是我唯一的娃,我能餓死你?你爸這可是為了你,你想想,爸要是苦幹活,以後肯定身體不好,咋幫著帶孫子呢。說不定還要拖累你呢。你就一個人,以後無依無靠的,多可憐喲。”
田勝男也道,“分家更好,以後咱想下工就下工,想休息就休息,想吃啥就吃啥。多好啊!”
吳晚“……”真的要餓死了。
說真的,他一直以為他爸媽是希望抱著家人大腿過一輩子的懶蟲,沒想到人家還是嚮往自由的鬥士。
簡直讓他三觀重新樹立了一遍。
做戲要做全套,老吳家人也不願意讓人知道家裡的三兒子是裝成工傷的,所以只能咬碎了牙齒往肚裡吞。不能往外說,還要讓吳國安配合著在家裡待一下午。
於是下午一家三口就在家裡學習。下午的時候,吳晚就一個人抱著課本學習,另外兩人則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吳晚扯了兩團棉花塞耳朵裡面,然後背過身子自已繼續學習。
其實也就是熟悉課本,瞭解一下這個時代的小學水平咋樣。他覺得應該不難,畢竟知識應該是越來越難的,二十一世紀的時候,小學生學的內容肯定比現在多。所以吳晚是很自信的。
“宿主,你還沒發現嗎?”
吳晚道,“發現啥?”
“沒發現你得重頭學嗎?你確實掌握了很多知識,可是和小學知識無關。例如現在給你一個課文填空,你會做嗎?小學考試,考的都是當年的課程。這些你都不會。”
吳晚“……”
趕緊開始翻課本,翻開那些課文,完了,字都認識,一篇都不會背誦!
他是完全不記得自已小學學過啥,但是這些課文應該沒學過。
啊啊啊啊啊,最近被他爸媽吹捧的有些膨脹了,竟然忘了這麼重要的大事兒!
“宿主,假的就是假的。你沒有過目不忘的天賦。這些課文,你都要重新學。”
“等等,讓我緩緩,”吳晚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宿主,你已經沒有時間了。現在已經八月了,你還有一個月的時間學習。如果你無法完成你的課程,開學之後你可能不會跳級,你的家人會以為你欺騙了他們。後果就是你要繼續幹農活。”
吳晚的腦袋裡面迅速的在幹農活和學習中間跳動。
然後趕緊去床邊上把他爸吳國安推了推,“爸,萬一我不能唸書咋辦?”
吳國安揉了揉鼻子,“不可能。”
“萬一因為我不能跳級呢,爺奶不讓我去了呢?”
“我打斷你的腿,你不能幹農活了,只能去唸書。好了,讓你爸睡會兒。”
吳國安繼續閉著眼睛睡覺。只有吳晚站在床邊,一副如遭雷劈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