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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酒到最後一人,大將軍姜立的時候,饒是他酒量不錯,也不免胃裡一陣翻湧。
崔浩讓侍女給他倒上一杯酒,便舉杯道:“大將軍,我敬你。”
聞言,姜立只是平淡緩慢的抬頭看他一眼,沒什麼反應,也不起杯,一句話都沒說。
見狀,崔浩便自己找了個臺階下,“大將軍喝醉了吧!”說完喝完滿滿一盞酒,返回自己的席位。
崔浩一回來,就有許多文官集團的人給他敬酒,他一一笑著,不斷眨眼回應,喝下了許多杯。期間文官集團有人如廁返回來,但也有很多人默默離開,沒有再回來。
崔浩憋了許久,實在忍不住了,如廁了許久才回來。這期間,武將也有很多人離開了,緊跟著武將離開的文官也很多。
宣政殿到玄正門,一時間形成了武將在前,文官在後互不干擾的場景。烏雲籠罩著的夜空,雨水毫無徵兆的降落了下來。看似平常,卻又有一絲不同尋常。
姜立席間又喝了不少酒,另一邊的崔浩也跟著喝一杯。兩人像是互相較勁一般,你一杯,我一杯,互不相讓。
姜立今晚的酒量出奇的不正常,他喝了很多,卻沒有醉倒。他沒有多想,只是覺得自己酒量又長了許多。
到後面連歌姬舞女都跳不動了,音樂也停了下來。不知不覺到了子時,兩人終於喝不動了。
席間的人幾乎已經走光,剩下滿地的空盤,一片狼藉。
武將裡面還剩張修沒走,他擔心姜立喝醉了在宮裡睡著,於是走到姜立案前,俯下身喚道:“大將軍,大將軍。”
姜立趴在案桌上,淡淡的嗯了聲。
張修便道:“我送大將軍回去。”姜立任然只是嗯了一聲,便沒有了反應。
大將軍已經醉的走不了路了,張修便叫一旁的侍女把姜立扶到他背上。他雖年邁,但力氣卻很大,揹著姜立絲毫不吃力。
兩人一老一少走出宣政殿,倒像是父子。外面雨勢頗大,身旁侍女撐著傘,幾人步入了雨幕之中。
崔浩不知何時來到了宣政殿門口,他看著遠去的姜立,沉思不語,哪有半點醉酒的模樣。這時有一人撐著傘,從玄正門進宮,冒雨而來,他快步走進宣政殿所在的宮殿群。
這個讓崔浩翹首以盼的人終於到了。此人雖不起眼,名叫王力,是崔浩的家將,但卻至關重要。崔浩如廁之後,就是他送來了醒酒湯。如今,他又來了。
只見他走到大門下方的石階處,便躬身拜道:“大人,已經準備好了。”
崔浩看了一眼越來越大的雨,內心越發寧靜,舉止越發沉穩,慢悠悠的道:“不急,雨太大了,等一會兒再走。”
“是,大人。”王力說完便自覺站到崔浩身後,與他一同等待。
···
大玄國都,玄都經過了先帝的大月之亂,大月曾一度率兵攻打到玄都之外,解圍後便增加了一個外城,以前的外城就不叫外城了,叫內城,以此類推就是皇城,宮城。也是受之影響,幾乎所有有地位的大臣的居所都在玄正門外的通玄街,也就是皇城。
通玄街上,張修與姜立同乘一轎,一行人向著大將軍府行去。他自己沒有車轎,只有一匹馬,雨天不好騎馬,他把馬交給侍衛之後,便搭乘姜立的轎子。
張修坐在轎榻上,心中不由得感嘆,有地位就是好。
這車轎內部裝修奢華,木料全用上好的金絲楠木,地毯也是用幾塊完整的皮革拼接而成,其它飾品精巧別緻,還有夜明珠。處在裡面倒像是一個小巧的家。除此之外,裡面也極為寬敞,除了一張床鋪外,還有坐榻,桌椅,另外還有簡易的書櫃,香爐,武器匣等設定。
轎子雖大,但姜立的侍衛並不多,只有二十幾人。他是一個簡單的人,並不想因為人多從而產生不必要的麻煩。
此時,轎內澶香陣陣,姜立躺在轎子中的床上,張修也坐在一旁的案榻上。雨水落在轎頂的撞擊聲,以及侍衛整齊的腳步聲和走動之時盔甲間的摩擦聲不斷迴響,四周都很寂靜。
寂靜的好似只有他們這一行人,他們漸漸的來到了通玄街深處。
這裡的城牆沒有琉璃燈照耀,今晚每一位官員的府邸門外,也沒有人點燃燭火,好似沒人一般。唯一的明光,便是最前面一位侍衛手中的燈籠,四周都是黑漆漆的。
某一刻雨勢更大了。就在這時,最前方那位侍衛突然倒在地上,他手中的燈籠瞬間暗淡下來。沒等眾人反應,夜空中飛來無數的箭,如一道道流星,藉助大雨的聲勢向姜立那一頂轎子直射而來。
“叮!”
銀色的箭穿過絲綢紗簾,嵌入木頭的聲音,毫無徵兆,猝不及防的響起。
如那催命音符,張修頓時大驚失色,看著一道又一道精鐵鍛造的箭頭從他頭頂呼嘯而過,急忙喊道:“保護大將軍,有刺客。”
說話的功夫,他飛快朝著姜立撲過去,還沒把他拉下來。箭矢破空射入木頭的聲音已經把姜立驚醒了,醉意也驚沒了,他下意識的翻滾下床,順手摸起放在床邊的長劍。
車轎中箭矢插的到處都是,萬幸的是兩人都沒有受傷。
兩人相視一眼,均看出對方眼中的震驚。
誰膽敢在皇城內行刺,這麼明目張膽,要知道自己可是大將軍啊!被抓住是要被誅殺九族的。
可是這等事情真實發生了。不容兩人多想,姜立一腳踹開轎子的一側木板。敏捷的翻身滾到一旁青石板上,張修也緊隨其後,鑽了出來。
箭雨還在攢射,不一會兒那頂轎子就已經千瘡百孔,不成模樣。要是兩人沒有及時反應過來,逃出來,只怕已經被亂箭射死在其中了。
這是要命的箭,是生死危機。
轎子旁,反應慢的侍衛已經被射成了刺蝟,連痛苦哀嚎之音都不曾發出。
姜立身體緊緊貼靠著城牆,不敢亂動一下,突然,他的手觸控到一空地。他反應過來,這應該是某一位官員的門口。
可是為什麼沒有在門口點燃燈燭,姜立深深不解。每一處官邸門口,有人居住必須點燃香燭,這是大玄建國起就立下的規矩。
莫非這裡沒人,他進來後,急忙叫張修,同時也對那些倖存著的侍衛招呼了一聲。張修走到這戶官員的門前,用門環叩門,喊道:“裡面有人嗎?”
等了一會兒,也不見絲毫反應。
張修道:“大將軍···這”
這應該不是個例,他們走到外面,只能看到前後一片黑暗,每一處官邸都一樣。不可能每一處官邸都沒有人吧!姜立頓時覺得頭皮發麻,掩藏在黑暗中的雙眼蘊藏著驚悚。
誰有這麼大的能量,不讓每一家點燈,答案不言而喻。張修顯然也發現了,他沒想到陪大將軍出來,就遇到這等禍事。
這哪是慶功宴,簡直是鴻門宴,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姜立靠著牆,似不願相信,他對皇帝向來忠心耿耿,沒有二心,陛下不會這麼對他的。其中疑點頗多,兩人一時間也分不清形勢。
姜立思考片刻後,當機立斷道:“老將軍,等下箭雨間歇的時候,我們朝著宮城的方向跑,是生是死皆看命了!”
這場箭雨已經持續了幾分鐘,都不見有人衝過來,給了他們逃跑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