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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大河成親那天大約是太累了,李氏回去以後就睡下了,陳大海燒了熱水又讓幾個孩子洗漱完,才去裡間看李氏,見她面色紅潤呼吸勻稱,感覺應該沒什麼事,便小心翼翼的走進陳有望的房間。
陳有望這一天跑前跑後也沒少幫忙幹活,洗完澡還是在房間裡看書,陳大海見兒子這麼用功,心下安慰,遞給他一杯剛剛倒過來的一盞溫水:”望哥兒,最近在學堂唸書可還好?”
陳有望放下手裡的書,雙手接過茶碗:“挺好的啊,我跟小舅舅還有俊生常在一處,跟大家現在也都熟了。”
陳大海滿意的點頭:“若是有人敢欺負你,你可得告訴你舅舅,或者回家來告訴爹。”
陳有望笑道:“哪兒有人欺負我吖,學堂裡唸書的都是附近幾個村子裡的娃,大家七拐八拐的好多都能攀上關係。”
陳大海略有些侷促:“那倒也是,爹不懂。”說罷撓撓頭,又問:“那你在學堂裡銀錢可夠花,不過你告訴爹,家裡現在好多了,你不要苦了自己。”
陳有望點點頭:“知道嘞,娘給我的錢就夠花了。“
陳大海從口袋裡摸出一個小荷包,裡面是二百文錢:“這是我的一點閒錢,給你。我在家也不用花錢,你在學堂裡萬一要用錢手上也鬆快。不過要揣好了啊,別丟了。“說罷有點侷促的揹著手,”我去睡了,你也早點歇息。“
陳有望看著笨嘴拙舌的老爹,眼睛有點溼潤,自己老爹就是這樣,雖然很多時候不善於表達自己的感情,心裡卻比誰都關心別人。他輕輕握緊了荷包,對著陳大海的背影輕聲說道:“謝謝爹,我會好好唸書的。“陳大海彷彿沒有聽見,拉了拉披在肩頭的外衣,踱步回到了自己的房裡。
第二天一大早,陳大河就帶著四嬸來到了陳大海家裡拜見哥嫂,李氏早就知道他們會來,一大早就把院子裡打掃的乾乾淨淨,又把鎮上買的一些杏仁酥和松子糖放在廳堂的桌子上,拿出兩個乾淨的茶碗放好茶葉,靜等著他們來。
陳大河意氣風發的帶著新娘子進門後,就親熱的對陳大海和李氏行了大禮,邊叫著:“三哥,三嫂。“
陳大海夫婦一個人扶起一個讓他們坐下,李氏拉著張小琴的手親熱的問道:“昨天累著了吧,昨晚睡得還好?“
張小琴臉微微一紅,低下頭答道:“不累不累,好著呢。“
陳大海則高聲說道:“弟妹,要是大河敢欺負你,你只管與我說,看我不揍他。“
陳大河訕笑著說道:“哪兒能呢,我哪敢欺負她吖。“言語中很是親暱,張小琴臉又是一紅,笑容卻盪漾在她花一般的面容上。她把手裡的布包遞給李氏:“這是我給你三哥三嫂做的鞋墊還有侄子侄女們做的布鞋,我女工不好,還請嫂子不要嫌棄。”
李氏笑著接過道:“你這人可真賢惠,今兒我可見那一回當嫂子的喬了,不跟你客氣了。”
李氏對幾個孩子招招手,讓他們給張小琴見禮,又一一介紹了各自的名字。張小琴抿嘴一笑:“我都知道嘞,老大是望哥兒,在鎮上讀書,以後要考秀才老爺的,老二是小玉兒,最是心靈手巧,昨兒喝了玉姐兒釀的那個茶,酸酸甜甜可解乏了,老三是瑤瑤,這個小丫頭,最粘人了,可愛的緊,老四是小平安,現在還沒滿週歲,這小子是個省心的,不吵夜也不愛哭鬧。“
陳大海和李氏見張小琴對家裡的事如數家珍,忍俊不禁得問道:“這在成親之前,大河沒少跑去你家啊?你啥都知道了。“
張小琴又是一笑:“就是聽他說過一兩回。“
坐了一會兒陳大河便要帶著張小琴回家去了:“我們就先回去了,你們忙吧。有空再過來。“
陳大海便點頭道:”嗯,也好。去吧。“
見二人慢慢走遠,李氏對陳大海低聲說道:“我眼看著老四媳婦是個好的,為人爽快的很,性子也好。”
陳大海贊同地說道:“是不錯,這丫頭可能幹了,之前沒出嫁,一直幫著張屠戶賣肉,算賬也快,人家都說她能文能武呢。”
李氏開啟布包,看那些鞋墊做的針腳細密,鞋子的顏色也選的很好,望哥兒那雙鞋子裡頭她還繡了是一對威風凜凜的龍,陳玉的是一對蓮花,陳瑤的是一對小兔子,給平安的最有趣,是一雙惟妙惟肖的虎頭鞋。李氏愛不釋手的撫摸著鞋子,陳玉和陳瑤都好奇的上去左摸摸,右看看,大家對這個四嬸嬸的印象都挺不錯的。
李氏低頭想了一會:“不是說老四成親了要搬出來麼,啥時候蓋房子啊?”
陳大海搖頭:“估計怎麼的也得明年了吧。”
李氏有些擔憂地道:“我看小琴這性子雖然好,卻不是個容易拿捏的,我擔心大嫂跟娘那邊……”她欲言又止,陳大海卻又有什麼不懂的呢。
陳大海喝了口茶,吐出一片粘在嘴唇上的茶葉,苦笑一下:“這也沒辦法了,各人有各人的磨難要經。”
李氏點點頭:“咱們剛成親那會,哎,現在也好了。他們啊,也快了。“
陳大海看著遠處沒說話,誰家裡的妯娌、婆媳、姑嫂是不吵架的,只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罷了。
李氏的猜想一點沒錯,沒幾天,馬氏就跟這個新進門的四弟妹槓上了,只是這張小琴相比於柔弱的李氏,可彪悍多了,這讓看熱鬧的陳玉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起因很簡單,張小琴回門那天,陳大河帶了不少禮物回去。馬氏見了心裡就不高興了,對這陳大山嘀咕道:“娘可真偏心啊,成親就給她買了金首飾,我們成親的時候,就給我打了對銀鐲子。今天回門又帶了那麼多東西,怎麼的,要把我們辛辛苦苦賺來的都補貼給張家去?“
陳大山心裡也有些不快,老兩口給老四家準備的東西的確是比較多,但是他是知道的,張屠戶給張小琴的陪嫁了三十兩銀子,還有兩畝良田,酒席上用的那頭豬也是張屠戶給的,這樣算下來,那些金首飾其實分量並不重,合在一起也不過十多兩銀子,這還是陳大姑給出的主意,她對錢氏說道:“鎮上的銀樓有空心的金鐲子,再配上一對耳環跟一個金戒指,看起來有面子,花錢又少,豈不兩全?“但是這事雖然大家心裡都跟明鏡似的,但是總歸看起來還是比自己娶媳婦的時候體面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