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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蓮池早早地就起床收拾洗漱,畢竟船馬上就要靠岸了。
二房的人她是極為熟悉的,在杭州待了十餘年,祖宅中的一草一木她都記得極清楚。
她的二伯父沈臻雖然是鎮國公府嫡系出身,但是最是心胸豁達,不拘小節,素日裡無論走到何處,臉上都笑容可掬,所以他的朋友遍佈四海,生意在杭州城也做得響噹噹。有的人說,即使沈臻不是出自國公府,憑著他的豁達豪爽,生意一樣能做得又大又廣。
沈臻雖然不拘小節,但是卻養出了端莊嫻雅的沈明禮。沈明禮堪稱杭州城女子的典範,除了擁有一騎絕塵的身份,她還詩畫雙絕,精通詩書禮儀,是世家貴女的不二典範。
沈臻雖然出身勳貴,但是他也從未想著讓沈明禮嫁入勳貴人家。畢竟二房在杭州偏安一隅,過的是順風順水,遠離京城瑣事的日子。
所以千挑萬選,擇了當朝禮部尚書劉家同在杭州的嫡出三房做姻親。
蓮池在杭州時與沈明禮是極為親近的。蓮池作為長姐還未出嫁,二房本也想遵長幼有序,等著蓮池成婚之後再操辦沈明禮的婚事,只是劉家那邊的祖奶奶怕是熬不過這個夏天。如果老人過世,劉家男兒又得守喪三年,所以幾家商議著還是趕緊把二人的禮辦了方為上策。
蓮池站在船艙外的甲板上,看著杭州城的輪廓在晨光下顯得寧靜而致遠。古塔、樓閣、小橋流水漸行漸近,河岸邊隨風搖曳的柳枝也隨著微風上下襬動,似是在歡迎他們一行人的遠道而來。
外頭的婆子來傳話:“郡主,船靠岸了。”
蓮池和沈曜先上了岸,今日來接的是二房嫡長子沈寧。
沈寧繼承了沈家的好樣貌。面板白淨,面容俊朗,身姿挺拔,好一個翩翩少年郎。
看見蓮池和沈曜,沈寧立刻迎了上來,拱手作揖道:“大哥哥,大姐姐,一路辛苦,父親和母親一早就在府裡等著了,請隨我回府。”
沈曜微微頷首,回以一笑,道:“二弟帶路吧。”
坐在馬車上,蓮池把車簾撂開一條縫隙,好奇地向窗外望去。清晨的陽光溫和的灑在屋脊廊簷上,彷彿給繁鬧的市井披上了一層金色的外衣。
鎮國公府軍功起家,滿門忠良。國公府的祖宅坐落於杭州城最繁華的御街,御街顧名思義,就是皇帝行宮御用的大街,在這裡置宅的都是杭州本地的大戶人家。但是雖然都是高門大院,國公府的高門大院卻與其他府邸不同。
從夕照山山頂望去,沈家祖宅宛如一座迷宮般錯落有致。高牆聳立,綠瓦覆頂,府內的亭臺樓閣,雕花廊橋,無一不精雕細琢,一看就知這是一個鐘鳴鼎食之家。
馬車穩穩在大門前停下,府門兩側,立著兩座威武的石獅子,門前匾額之上,四個大字“鎮國公府”赫然而立。
蓮池一行穿過穿堂,瞧見廊沿下恭恭敬敬地站著幾個衣著鮮豔的丫頭,和一眾乾爽利索的婆子。一見他們進來,門前的兩個丫頭趕緊向正房裡回著話:
“世子,郡主和四夫人到了。”
蓮池見府中還是一如走時的模樣,心中微動,見二伯父和二伯母從裡間迎來,趕忙上前攙住二人的手。
互相簡單見過禮後,沈臻爽朗地說道:“你們遠道而來,府中已經備好了院子,先整頓一番,咱們再好好敘舊!”
站在一旁的沈明禮含笑拉著蓮池的手補充道:“父親和母親聽說四伯母和大哥哥大姐姐要來,近日來沒日沒夜地準備著呢。”
蓮池聽到此處心中一暖,謝過二老爺和夫人,親暱地挽著沈明禮的手臂:“二妹妹,如今我身子骨強健了,從前我在杭州沒玩到的,沒見識到的,這次你一定要帶我好好去感受感受。”
沈明禮柔聲應著“好。”
沈曜聽著蓮池的話,口中卻不留情面:“在京城吃的虧還不夠?還想著到處玩呢,別忘了出門時母親是怎麼交代的,沒得給二伯惹麻煩。”
提到此事,蓮池摸了摸自已的鼻頭,朝沈曜撅了個嘴,就不再理他了。
走進從前她住的院子,看著房裡的佈置還是走時的模樣,蓮池不禁感慨萬分。從前她被桎圄於這片方寸之地,如今輕而易舉就能踏出院門,真是時過境遷。
趁著長菱她們忙著收拾的空檔,蓮池懷中緊緊抱著一隻木盒,躲過眾人的視線,穿過離院子不遠的垂花門,來到了一處圍牆邊。
牆邊已經雜草叢生,高大的灌木繁茂而無序。然而,正是這片早被人遺忘的角落,卻是她和李長風兩年前,隔牆而坐,促膝長談的所在。
蓮池望著眼前高聳的圍牆,思緒又漸漸地紛飛到了兩年前的深冬。
兩年前,沈家祖宅——
“這是我從雪山上帶來的靈芝花,今日就贈予你。”他的聲音低醇如酒,低低的飄進她的耳中。
蓮池聞言抬起頭來,見形似彎曲月牙的靈芝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徐徐降落在眼前。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輕輕觸碰靈芝花柔軟白淨的花瓣,那種柔膩觸感,彷彿也觸動了她內心深處的某種情感。
蓮池抽出腰間的錦帕,將靈芝花仔細包裹起來,小心翼翼的捧在手中。
喜不自禁地說道:“我會好好珍藏的,也希望能有機會去那雪山的山頭,見見開得正好的靈芝花。”
少女一張俏臉不知道是因為冷的,還是因為害羞,紅撲撲的。
......
只是那晚之後,李長風就再也沒有出現在圍牆那頭了。
那時的驚豔與悸動彷彿還在昨日。
“從前竟然都是我的執念,那麼今日,就一做了斷。”蓮池口中喃喃道。
她不能再負傅雨霽,那麼就讓那些本不該有的心悸就此埋葬吧。
深呼吸了口氣,蓮池蹲下身子,在自已曾經倚靠過的牆邊用雙手用力地刨著泥土。
終於,她挖出了一個足夠深的坑洞,將裝著靈芝花的木盒輕輕放入其中。
蓮池的手指輕輕拂過木盒上雕刻精細的靈芝花花紋,頓了頓,終於下定決心般,斂下眼眸,將泥土附著其上,再仔細夯實。
“最好不相遇,如此便可不相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