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蓮池的美目掃了眼眾人,一眼就認出了穿著絳紅色絲裙,在地上縮成一團的李雲霜,遂驚喜地喚了一聲:“李小姐。”
李雲霜也沒想到,她們李家竟然會落到這步田地。
從前與他們交好的幾家世交,這麼久了,也沒見有人來遞個話來的,怕是都對他們避而遠之,躲之不及了。
但是這位沈小姐居然不顧險阻地看她來了,李雲霜驚喜萬分,趕緊撐起身子,小步跑到蓮池的面前,隔著粗鐵柵欄激動地道:“沈小姐,你怎麼來了?”
蓮池面色忐忑:“我今日看見了通判府的動靜,知道你在這裡,所以特意來瞧你。”
又指了指長菱和衿蘭手上的東西:“這不,這些都是給你帶的。”
李雲霜看著這些大包小包眼中泛淚,真是難為她還記得她。
但是她突然又想到什麼,濃睫輕顫,凝視著蓮池白裡透紅地臉頰,像求證似地問道:“不對,今日上門來的那位大人我識得他,就是那日我在街上碰到你時,站在你身旁的那位郎君,這究竟怎麼回事。”
蓮池此前在李雲霜面前之所以沒有暴露身份,究其原因是因為自已不想參與杭州那些高門大戶的應酬。
畢竟自已在杭州沒露面還好,一旦露面只怕請帖紛至沓來,她疲於應付。
索性還不如營造自已不善交際的假象,畢竟在京城已經吃過大虧了。
但是她也知道紙終究包不住火,低聲說:“其實我不該瞞你,那位大人正是負責此案的傅侍郎,而我則是沈二姑娘的大姐姐。”
李雲霜一怔,上下掃視了蓮池一眼。
口中喃喃道:“沈二姑娘的大姐姐,那你豈不是壽康郡主?”
是啊,如此人物怎麼可能只是沈家的旁支,是自已犯蠢了,還以為人家在杭州孤形吊影,還想出手襄助。
沒想到她只是身份太高,不想與她們真正交心罷了。
她呵呵笑道,但眼神卻陰沉得很:“怪不得你說你姓沈,又是沈二小姐的族姐,原來是名動一時的壽康郡主。”
“怪不得那位郎君如此出眾,整個杭州府都無人出其右,原來是大名鼎鼎的傅侍郎。”
當初令自已怦然心動的男子,居然就是抄了自已全家的傅雨霽,李雲霜此刻覺得現實像一把銳利的刀,狠狠地刺入了她的心底。
她頹然地倚著柵欄坐下,蓮池也隨著她的動作蹲下,瞧著她的臉色,口中抱歉道:“我並不是存心欺瞞你的,我也真心實意地擔心你,所以今日才來看你。”
李雲霜秀眉微挑,嘲弄地笑道:“擔心我?既然你是壽康郡主,傅侍郎是你的未婚夫,那你能讓傅侍郎將我的親人們放了嗎?能讓我的父親免受牢獄之苦嗎?既然都不能,那你的擔心我也瞧不起。”
蓮池有苦難言,即使她有私心,她又怎麼可能置綱常法紀於不顧,更不可能也讓傅雨霽行通融之事,這是她一早就清楚的道理。
所以她現在出現在這裡,純粹就是出於對朋友的關懷,僅此而已。
但是,她也確實也沒想到這層。
的確,李雲霜現在最想要的,不是這些禦寒和飽腹的身外之物,她真正想得到的,是讓他們李家脫離困境的免死金牌。
可是,很遺憾,她做不到。
李雲霜背對著她的肩膀此時緊繃著,微微顫抖,透露出她內心的掙扎與不安。
蓮池看著眼前的僵持,百感交集,她知道今天這些東西怕是送不出去了。
她緩緩站起身來,知道與李雲霜再說也無益,就準備向外走去。
就當要拐過甬道時,卻不經意間發現,甬道邊的另一處牢房內昏暗無光,只有一絲微弱的光線從牆上的通風口處透進來,勉強照亮著裡面的景象。
蓮池經過時無意識地瞥了一眼。
但就這一眼,讓她倒吸一口氣。
只見一張簡樸的木質桌案前,端坐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她茫然無措地抬眸看過去,清透的眼瞬間撞進男子烏黑的眸。
依舊是那襲青色長衫,依舊是那張清雋如畫的臉龐。
即便此刻身處陋室之中,他依舊光華內斂,清明如月。
四目相對,蓮池感覺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生怕打破了這微妙的平衡。
李長風抿了抿髮乾的唇瓣,站起身來,向蓮池施了一個長揖,聲線清潤:“郡主安好。”
蓮池死死地盯著眼前人,艱難開口:“你為何會在這。”
李長風是傅雨霽的副手,為何會被關在牢獄之中?
“呵呵,是他將父親和李家逼上了死路,但可笑的是,他又是父親在外面的私生子。”
李雲霜聽著蓮池錯愕地發問,還是身子背對著眾人,但是口中毫不留情地道。
“即使他在大理寺為官,但是他同是李家人,連坐制之下,自然也不能倖免。”
李雲霜哪裡不知李長風也被關了進來,畢竟他同她們一起被押進來時,她早已用盡全力將他罵了個遍。
兩年前李長風被父親李遠山帶回府裡,對家裡人聲稱他是遠方叔伯的兒子。
因為家中貧寒,但他學業又極好,父親不忍心浪費了這麼一個讀書的好苗子,所以讓他在府中安心備考。
她一開始也因為李長風生得好,對他有意親近,但是她接觸後才發現,她的這位名義上的堂兄對誰都冷漠到了極點。
面對這樣的李長風,李雲霜以為他是個撬也撬不開的悶葫蘆,最後也不得不放棄。
但是即使李長風再獨來獨往,惹得府內眾人皆對他避之不及。
沒想到她的父親李遠山卻毫不在乎,反而還對他時時關心,就連正頭兒子李雲朗都比不過。
本來這時,李雲霜也沒有過多的細想,她是真的以為父親看中的是李長風的才華,而不是其他。
最後,果然如父親所料,這位堂兄一考就中。
不僅得了當年杭州府的會元,接著又在殿試中考取了榜眼,最後在京城裡做了京官。
考中之後,李遠山更是歡喜得跟什麼似的,逢人便誇,見人就說,倒比他的親生兒子中了還高興。
有了李長風的珠玉在前,父親又是那樣的歡欣雀躍。
她的哥哥李元郎讀書本來沒有什麼天分,只能靠自已後天的勤奮好學補拙,重壓之下,導致他在次年的春闈落了榜。
從此,哥哥就一蹶不振,談起讀書也日漸消沉。
畢竟他再怎麼死讀書,也比不上李長風的榜眼之身。
直到今日李府被抄家,她才知道,李長風竟然就是父親在外頭的私生子。
至此,父親李遠山對李長風的不同尋常也就有了說法。
但是父親這也算是引狼入室了吧,呵,真是荒謬。
蓮池搖頭,看向默不作聲的李長風,不敢置信地問道:“真是如此?”
怪不得她當時找他時,怎麼查都查不到李長風的行蹤,原來他的身份本就不可告人。
李長風修長的手指摩挲著衣襬的布料,那粗糙的觸感彷彿昭示著他低微如塵土般的出身。
淡聲道:“是,她所說的一切都是真的。”
蓮池倒抽一口涼氣,盯著他驚呼:“怎麼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