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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趙麥兒沒有出門,專是等著人上門,可隨著日頭高升,漸有落下,直到暮色四合,那扇木門依舊沒有被敲響的跡象。
難道是忘了?
不可能啊,關乎性命的大事,怎麼可能忘了。
或許是有什麼其他原因吧。
手肘支在柳木方桌上,下巴埋在兩手之間,趙麥兒捧著臉頰望向大門的方向,心中不免想起昨晚阿爺的提醒。
好端端的富家公子,卻是身中劇毒,要說這其中沒有一點貓膩,那她上輩子那麼些宅鬥劇都算是白看了。
看裴崢在外裝作與自已並不認識的模樣,大概找她治病也是私下裡進行,有意瞞著什麼人的。
所以,自已如今的狀況,可能還真有那麼一點危險?
思緒紛亂之際,外面傳來木門叩響的聲音,“篤篤篤。”
趙麥兒一個激靈,連忙站起身,幾步走到門前,隔著門板壓低聲音問:“誰啊。”
外頭的人顯然沒料到她會這麼謹慎,停了幾息,才也低聲回道:“趙大夫,公子讓我給您送些東西過來。”
“你家公子姓甚名誰?”
“……裴崢。”
呼,這就對上了。
舒了一口氣,確認沒有問題,趙麥兒這才抽掉門閂,開啟大門。
外頭站的是個年紀不大的少年,淺色裋褐,臉上帶笑,髮髻扎著條同色布帶,瞧著幹練,他一見趙麥兒,便是熱絡問好:“趙大夫,今日可好。”
趙麥兒給他這自來熟弄得有點尷尬,一邊呵呵應著,一邊努力回憶,這人有點面熟,在哪兒見過?
瑞竹不知她有臉盲的毛病,還以為自已是來的遲了,讓人不快,於是連連告歉,道是府裡有事,脫不開身,這才耽誤了時候。
“沒事,我反正暫時不出門,正好在家待著。”
指了指臉上的淤痕,趙麥兒自嘲一句,沒想惹來瑞竹几分同情的目光。
“趙大夫也是受苦了,其實公子早便想給那劉明和遞帖子,可一直沒有機會,府裡……”
說了一半,他突然意識到什麼似的住了嘴,訕訕笑道:“總之,趙大夫不要往心裡去,公子是真心想幫你的。”
原來那昏官是叫劉明和?
不過,裴崢到底是什麼身份,身邊一個小廝竟都敢直呼一府之尊的名諱?
難道,自已還是低估了對方的地位?
倘若這樣,那敢對這麼個身份地位不一般的人下毒,背後之人的能量應該也是不小,要被知道是自已在給裴崢治病,那還能有什麼好果子吃。
麻煩!
凌州城這塊地界是和她犯衝嗎,怎麼一到了這兒,糟心事一樁接一樁的,還不是她隨隨便便撂挑子不幹就能處理的。
瑞竹瞧了瞧漸暗的天色,低頭從腰間解下個織錦布袋,雙手捧了過去,笑著說:“瞧我,光顧著說話,公子託我送來的東西還沒交給您。”
藉著黯淡的天光,接過布袋,趙麥兒摸出裡面是個巴掌大的長方形木盒,想來裝的就是那兩件東西了。
“多謝裴公子費心。”
見他收下卻沒當面開啟,瑞竹頗有意外,“您不開啟看看嗎?”
“不必,我信裴公子。”
趙麥兒笑了笑,隨手將那小袋放在院中的柳木方桌上,拱了拱手,道:“還請稍等。”
說完,他轉身回了屋子,再出來時,手上多了一個粗布袋子。
“裡面是三日的藥,具體服用方法我寫在裡面了。”
這裡面裝的……是藥?
瑞竹傻眼。
趙郎中是拿自已說笑還是怎的,這麼小的袋子裡,怎可能裝的下三日的藥材!
“不必疑慮,裡面裝的確是治病良藥,不信,你可開啟一觀。”
在趙麥兒坦然的目光中,瑞竹遲疑了一下,還是將袋子塞進袖籠,沒有開啟。
“那今日便多謝趙大夫。”
拿到該拿的東西,擔心外出時間太長引人懷疑,瑞竹行了一禮,便要離開。
“……等等。”
一步已經跨出門檻,聽到這記遲疑的聲音,瑞竹又回頭過來,頗是疑惑地看過去。
“趙郎中,還有什麼交代?”
趙麥兒猶豫著,不知道自已該不該多嘴提醒對方一句小心有人下毒。
瑞竹莫名,趙郎中怎麼喊住他,又不說話,難道是有什麼困難,但不好意思說?
“趙郎中但說無妨,公子寬厚,只要能力之內,定能滿足。”
面對對方誠懇的表情,趙麥兒不禁想到昨日鴻運樓中來自裴崢的維護,其實若是真不想暴露與自已的關係,他是可以不露面的,但他不僅露面了,還為她免去了一次皮肉之苦。
再就退一萬步說,如果不是有足夠信任,他又怎會這麼輕易給出路引和證明,就不怕自已是騙他的,拿了東西就跑嗎?
對於這樣的患者,趙麥兒身為醫生,自然得對得起這份信賴,她搖了搖頭,笑著說:“你誤會了,裴公子救我於囹圄,又給我祖孫二人一處棲身之地,如此恩情,已是足矣。”
“那趙大夫您是……”
“我只是想提醒裴公子,除了每日按時用藥之外,入口之物也需多加註意。”
瑞竹聞言,釋然笑道:“趙大夫的叮囑,我定如實轉達,時候不早,我先告辭了,您不必相送。”
說完,他躬身一禮,轉身離開之際還不忘將大門合上。
“不愧是大戶人家出來的僕役,確實知禮明儀。”
感嘆一句,趙麥兒上前把門閂上,一回頭,就見阿爺從灶房探了個腦袋出來,問:“人走了?”
“嗯,走了。”
“咋樣,東西真送來了?”
“送來了,您瞧瞧吧。”
朝著小院中的柳木方桌努了努嘴,趙麥兒不緊不慢地走過去,湊到已經急不可耐拆著錦袋的阿爺身邊,往他手上瞧。
墨色的錦袋以銀線勾邊,又用同色絲線繡出暗紋,僅是一眼,便知價格不菲,而其包裹住的木盒,也是上好的沉香木所制,雖是沒有雕花刻紋,但卻帶著股淺淡幽然的香氣,有種讓人心寧神舒的能力。
“出手還真是大方啊。”
粗糙的手掌小心翼翼地撫過盒子的表面,老人暗歎一句,連裡頭裝的東西都沒心思瞧了,只覺這輩子真是白活,臨到半截入土,才見著這麼個寶貝物件。
“麥兒,這盒子你可得好好留著,往後說不得要添在嫁妝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