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略略往座椅上靠了一靠,劉明和收回落在衙役身上的視線,轉而看向不露懼色的趙麥兒,捋了捋鬍鬚,高深莫測地笑道:“你且看本府如何?”
趙麥兒聞言一愣,堂下衙役也都呆住。
府尊這是要讓小郎中給他看診?
可……
衙役們面面相覷,心中想的都是同一個問題。
府尊從來康健,絕非有恙之人,沒病的人,又要怎麼診出病症?
這就是對其不敬的懲罰嗎,未免太過酷烈了!
衙役們心驚膽寒,憐憫的眼神落在趙麥兒的身上,已經想象的出這一百杖打完之後的悽慘情景,心中不免嘆息。
小郎中雖是來的不久,但在凌州城的聲譽還是挺不錯的,不說家裡有人被他診治過的江澤,其他人或多或少也有幾個鄰居親朋受過他的恩惠,這樣難得的好大夫卻遭遇如此不公,實在讓人扼腕。
但他們再是覺得可惜又有什麼用,與官居六品的府尊相比,他們就是隻不入流的螻蟻,連個說話的機會都不可能有。
趙麥兒不知場中眾人已是在用看個將死之人的目光瞧自己,她此時的注意力已全然放在了眼眸之上。
其實,從進了這個衙門開始,她便覺得府尊其人,是有氣短神虛之貌,這身體應該不咋地。
現在的問題是,對方說是讓自己看診,卻一句不提診脈的事,也不給她問診的機會,若只靠觀診,就是神醫再世,也決計瞧不出具體是哪裡出了情況的。
只能拜託系統了。
視野中,應她心神召喚,熟悉的綠色條框浮現出來,趙麥兒略過前面三個選項,直接選中了下方加粗的“兌換”二字。
肉疼啊,一次全身掃描,就直接清空了這段時間辛苦看診積累的點數,要不是還有之前逃難時期的積累,現在就是一夜回到解放前了。
算了算了,點數可以再賺,小命只有一條,趙麥兒定了定神,毫不猶豫地點了下去。
隨著她的指令,浮現於眼前的綠色光條如螢火般點點消失,又瞬間在劉明和的上方匯聚,逐漸形成一道能將其整個人籠罩在內的巨大光柱。
“全身掃描,啟動。”
端坐著的中年男子並未察覺任何異樣,他還是嘴角帶笑,泛著冷意的細長眼睛微微眯起,實是等著趙麥兒跪地求饒。
呵,什麼給個機會?
沒有人能在威脅本府之後,全須全尾的活著出去。
系統緩慢讀條,尚才進行到百分之二十,照這速度,還需至少三分鐘的時間才能做出診斷。
趙麥兒是第一次使用這個功能,對這拉胯的效率實在有點不敢恭維。
快點吧您,等著救命呢。
“如何,可有診出什麼?”
一炷香過去,眼見堂中的少年依舊維持著直視自己的眼神,劉明和頗有不快地問道。
他堂堂一府之尊,此等流民也敢直視,未免太過冒犯。
看來,不給他長點記性,他是不知天高地厚了。
劉明和輕點的手指倏地停下,長舒一口氣,坐得更正了點。
“趙麥兒,答本府的話!”
驚堂木“啪”地拍響,驚跳了堂中一眾衙役,而此時,光柱散去,系統才終於顯現出“掃描完成,查詢結果”的字樣。
趙麥兒心下一鬆,不為對方氣勢所懼,一邊淡定微笑,一邊在腦中點開了掃描結果。
下一刻,她臉上的淺笑僵在當場。
劉明和甚為敏銳,他沒有放過趙麥兒面上表情一絲的變化,此時見他嘴角微抽,臉頰僵硬,心中便是一喜。
本府身體向來康健,有目共睹,你一區區遊方郎中,單憑一雙眼睛,要真能給你診出什麼來,那凌州城的名醫都該羞愧到以頭搶地了。
“怎麼,你以為不說話,在此拖延時間,本府就能饒你罪責?哼,未免天真!”
袍袖一甩,一手執起火籤,劉明和作勢便要甩出,但在這時,趙麥兒突然咧嘴,笑容擴大。
“不知府尊膝下可有兒女?”
一句沒頭沒腦的問話讓堂上堂下皆盡沉默了。
衙役是不知所然,摸不著頭腦,搞不懂小郎中不是診病麼,怎麼好好的又問了這麼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問題,如此戲弄,真不怕府尊降罪麼?
而居於大堂正前方,端坐官椅上的劉明和,一張白麵,此時更是白了三分,細長眼睛裡透出一絲迷惑,二分不解,五分惱怒來。
他怎麼知道?
不,他難道真的診出來了?!
這、這小兒,竟是當堂羞辱於我!
他怎麼敢!
劉明和恨不得將桶中火籤全數擲出,讓衙役將他屁股打爛,直打到口不能言,身不能行為止,才能一解心頭怒火。
他活到如今知天命的年紀,唯一遺憾便是膝下無子,原是以為妻子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可後來小妾一房一房的娶,卻也沒見哪個能為他生下一個麟兒,這卻罷了,最讓他羞於見人的是,後院養了這麼些女人,竟也連個女娃都沒能產下。
若不是夫人治下有方,將府中僕役管得服服帖帖,自己又身為一府之尊,不敢有人私下傳些閒話,否則,他的笑話是要連凌州鄉下地界的農夫都能說上一二了。
想到那些大字不識一個的泥腿子,齜樓了黃牙蹲在田間地頭,說起他身為男子,卻無力讓女人生下孩兒的閒話,再就曖昧譏笑,他就一刻也忍受不得!
如此藏著掖著怕人知道的事情,現下竟被這個該殺的小郎中當眾捅破了半層窗戶紙!
“你!”
胸膛起伏間,劉明和一張謙和清雋的白麵漸漸染上紅色,鬍鬚顫動,行將爆發。
趙麥兒心下微哂,無奈嘀咕,“不舉就不舉,又不是治不了,激動個什麼嘛!”
可再怎麼沒腦子,這話也不能當眾說出來,否則今日是鐵定出不了這府衙大門了。
“不要在堂上說些與本案無關之事!”
劉明和拿著火籤的手指向趙麥兒,強壓心頭怒火,斥道:“本府再予你一次機會,若還是胡言亂語,休怪本府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