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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憑攙著倆老頭老太太鬱悶的上了自家馬車。
宜珩看著對窗抑鬱的章憑,問道:“二爺不問在下是為何事而來嗎?”
“我問作甚,你跟我大哥說就行了,我大哥知道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宜珩微微一笑,溫潤謙和:“在下要謀反”
“什麼!!!!”
章憑一聲大叫下來立馬捂住自己的嘴,兩隻眼瞪得溜圓望向宜珩
“你說這話可別被那些狗皮子聽見了,不然我章家也在這城中保不住你!”
寧姝難得抬頭朝他看去,那雙煞白的眼瞳看得章憑心頭直跳,不自覺往後坐了坐,朝寧姝拱了拱手。
他們武夫子最怕的就是那是用毒的,防不勝防,偏偏這裡竟然還有個這一道的祖宗。
“宜公子。”章憑湊到宜珩身邊,壓低聲音,“這姑娘你確定是醫師?”
宜珩點了點頭,轉而問道:“二爺,你們章家就沒想過謀反?”
“想過,怎麼沒想過。”
章憑嘆了口氣:“我章家可不是貪生怕死之輩,只是晉王府的小子前些年到處抓人,我們章家也被抓進去幾個小輩,出來的時候人都快嚇傻了。
自那以後,我大哥便再不許我們摻和這些事了。
宜公子,我雖沒有去過杭州,但杭州府的情況肯定比錦州好吧,你也看到錦州了,不論做什麼,苦的都是百姓啊。”
這番提問像是開啟了章憑的話匣子,愁眉苦臉的說個不停,五官直擰得像個麵糰子。
在章憑苦口婆心的倒苦水中,馬車終於停了下來。
“二爺,到了。”
章憑這才止住話頭,理了理衣服先下了車,然後將兩位老頭老太太攙扶下來。
一臉懵逼的章家人:....?
二爺出一趟門怎麼還帶人回來了??
“章三!”章憑中氣十足得朝著院兒裡大喊“快去找大哥,有人找他!”
宜珩抖著腿子艱難得邁過一道門檻,立馬有章家人過來攙扶。
“老爺子,慢著點。”熱心市民小章好奇問道:“老爺子,您找我們家主有什麼事嗎。”
老頭宜珩慈祥的看了他一眼:“老朽是來找兒子的。”
?????
我是不是聽到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二人在堂中坐下,攙扶著宜珩的章家弟子立馬竄了出去,不一會兒,十幾個腦袋在角落裡探來探去,一雙雙充滿智慧的眼睛轉來轉去。
沒一會兒,一聲雄渾的聲音就從外頭傳了進來
“章憑!你是不是又在外頭惹禍了!”
章憑尷尬的朝著宜珩笑了笑,立馬迎了出去,隨後跟著一個身形高大威猛的人走了進來。
那人目光如炬,兩道眉渾如塗漆,三綹長鬚垂胸,倒不像個開武館的,活像一尊將神。
被他的目光直視,宜珩不慌不忙站起身,倒是那些章家子弟紛紛跑了個沒影。
章文博眉頭微皺,見眼前人毫不遮掩,心上也有了幾分猜測。
“殷家,殷宜珩。”
寧姝明顯和宜珩想到一塊兒,站起身拱手:“公輸家,公輸凝。”
章憑的嘴角肉眼可見的抽了抽。
他以為他們只是不能接受這個世道的明白人,沒想到竟然是秦朝舊人,而且還都是有分量的舊人。
章文博面色不改,拱手回禮,語氣平淡:“章家無意參與此事,兩位請回吧。”
“大哥!”
“閉嘴!”
章文博狠狠給了自家兄弟一個眼刀,恨不得給他一個大耳刮子。
知不知道這兩人的行蹤若是被那些狗皮子知曉,整個章家都是滅門之災!這個蠢貨!
“章家護佑錦州城百姓,在下相信章家主是個頂天立地的人。”
“不必多言。”章文博打斷他的話:“我章家護住錦州便夠了,旁人自有旁人的造化。”
“是嗎。”宜珩笑著搖頭:“如今的章家能護住錦州百姓嗎?在下沒記錯的話,家主的兒子章武便是死在錦州官府的手下吧。”
這話引得章文博瞬間暴怒,但他仍在原地未動,一雙眼死死盯住對面的人,而宜珩卻恍若未覺,自顧自繼續說道
“家主連自己親子都護不住,如何護住錦州城?各州府官員沆瀣一氣,官官相護,食民脂民膏,行欺壓暴亂之事,章家主,我想,你是個明白人。”
“若我章家偏要安居一隅,你當如何?”
“當今亂世,誰又會在乎哪一州少了誰呢。”宜珩含笑“對了,錦州官府倒是會在乎,畢竟以後就再無人壓制了。”
“好膽!”
章文博怒喝一聲,竄身而出,勁風激起滿地煙沙,寧姝面色一凜,越步擋在宜珩面前,渾身蠱術將出,突然肩頭被人一轉推至一旁,劇烈的罡風引炸堂中器物!
寧姝站定身子,這才望向堂中,只見宜珩攻勢凌厲,那章文博竟是落入下風!
“大哥!我來助...”
寧姝煞白的眼瞬間和章憑對上,青蛇嘶鳴聲不絕,隨著笛聲響起,章憑立馬倒地,發出痛苦的哀嚎!
“二弟!”
章文博大喊一聲,這一分神,宜珩的攻勢已至眼前,根本來不及阻擋,整個人轟得被砸進牆中。
宜珩收手,看向煙塵瀰漫的地方,不自覺攥了攥手。
好像....勁兒用大了...
“寧姝,停手吧。”
宜珩說完,寧姝這才放下笛子,插回腰間。
從石塊堆中爬出來的章文博顯然傷得不輕,他沒看宜珩二人,一面咳著一面走到章憑身邊,將暈死過去的章憑翻了個面,探了探鼻息,這才看向二人。
“我輸了,我加入你們。”
他猛得咳了咳,直咳出一口鮮血。
宜珩:不是我,那是他自己被石頭砸的。
“章家主說笑了,還望家主讓章家眾人儘早知曉,在下也好去下一州。”
宜珩自然聽得出他這話的意思,當即便駁了回去,章文博臉色實在難看,卻也知曉已無轉圜餘地,他章家註定要走上這一條路。
他站定,彎腰拱手:“章家聽從殷公子調遣。”
既然章文博已經搞定,二人也就不在錦州耽誤時間了,當即出了錦州前往下一州。
換回原本裝束,宜珩靠在馬車上調息,外頭是久不務工的統子版扶風在駕馬車,切換視角看了看女主那邊的情況,宜珩不由得說一句好傢伙。
兩人不虧為陰陽大師,給個巴掌賞個棗,李含玉給人算計得褲衩子都不剩,對面還得腆著個笑臉向趙祈宣表忠心。
滿意的收回視角,宜珩這才發現寧姝一直盯著他。
“你看我做什麼?”
寧姝的眼睛並非全盲,但被這麼一雙眼直直盯著任誰都瘮得慌,她一直盯著宜珩看了許久,久到宜珩心頭默唸大慈悲咒,她終於出了聲。
“你的身體不對勁。”
“什麼?”
寧姝歪了歪頭,小青蛇在她肩頭,和她一樣盯著宜珩。
“小青說,你生病了。”
宜珩面上只當她在說玩笑話。
但寧姝沒有說錯,宜珩給自己選的結局就是病逝,畢竟任務線完成他走以後,這幅身軀還是會死掉,與其讓他驟然暴斃,不如讓他有跡可循。
幾月間,策反各州府的計劃順利進行,三十二州府已有四十家加入反梁的大部隊中,而這趟計劃也終於步入尾聲,四人再次匯合於京都百里外的一處莊子。
四人詳細講完計劃,趙祈宣感嘆一聲
“當初我與含玉也遇到幾家死活不願意反梁的,後來收到宜珩你的信件,如此一行事,那幾位家主便立馬倒戈,宜珩當真算無遺策。”
“不過從前在杭州時多有調查。”宜珩笑道:“各路人馬具齊,糧草馬匹都有供應,只待一個合適時機便可行事。”
“何時為最佳時機?”
“年關。”
四人不約而同說出。
宜珩點頭:“在此之前,我還得去一趟京都,見一次周潘安。”
“能不能以最少的傷亡拿下京都城,關鍵就在周潘安身上。”
“我跟你去。”
“不行。”
趙祈宣的話剛說出口便被其餘三人一口否決,他不得不閉上了嘴。
“讓凝兒和你去。”李含玉說道:“定王府的那位姑娘這半年來都沒有讓定王世子懷疑,此番回京,凝兒可以與她換回來。”
當然不會懷疑,那可是統子親手捏出來的殼子。
宜珩這樣想著,一行人開始準備回京之事。
回京的路依舊那麼熟悉,不過為了效率,宜珩還是選擇讓統子開了點掛,大大縮短了回京的時間,周潘安接了信便開始安排人手,讓二人混在貨物中進了城。
再相見,周潘安明顯消瘦憔悴了不少,眼下浮著厚厚一層青黑色,身形也抽條不少。
“周掌櫃狀態不是甚好。”
宜珩坐下,鳴翠軒的景色依舊,卻看得出周潘安很少再來,山間生了不少雜草,庭院亦不復從前的光華。
“自長姐走後,我就無心再顧旁的東西了。”周潘安擺了擺手,面上一片苦澀。
其實當初昭貴妃本不用葬身火海,她甚至有周潘安給的藥,沒有陷入昏迷,只是她為了不讓周潘安被梁家懷疑,便舍了自己使得梁帝包括梁丞暻都沒有對周家產生懷疑。
“節哀。”
宜珩對此說不出寬慰的話,周潘安點了點頭,問道:“是有什麼事需要我幫忙嗎。”
“年關將至,大風將起。”
“屆時還請周掌櫃開一個可以悄無聲息口子,不管是鑽狗洞也好打地道也罷。”
周潘安的手猛然一抖,不可置信的看著眼前溫文爾雅的公子。
“有幾成把握?”
“十成。”
天光明媚,暖陽散在亭中人藍色的衣袍上,綿綿雲衣輕覆,他卻止不住的咳,豔紅的顏色破開無暇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