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烏吉部落以巨大的代價帶回了京中除卻突兀矢以外的所有人,包括被派去修城挖溝的八萬突兀士兵。
而這樣的代價足以讓整個突兀部族休整十年。
烏吉族長也不是沒想過放棄這些人,但放棄這些人,偌大的突兀部族只剩一些老弱病殘,怎麼活?靠命硬嗎?
皇帝笑嘻嘻送走突兀部族,卻在收到邊關急報後,臉色再度陰沉下來。
“他們想幹什麼!”
御書房內,掃落一地的奏摺,茶盞碎裂一地,皇帝臉色陰沉得可以滴水,手裡緊緊抓著接連兩道緊急軍報。
好不容易休沐在家的諸大臣齊齊湧入皇城,在得知邊關發來的軍報時,諸臣只覺得天似乎都要塌了。
由燕北侯鎮守的北陵關外,匈奴各部集結,六十萬軍隊攻打北陵關,而另一封軍報,則是毗鄰明國以東的息蘭國,已攻破東川峽,直逼高城。
而軍報送到京都的一路,恐怕如今的高城已經凶多吉少。
明國地理位置並不好,四方皆敵,之所以能屹立不倒,完全是靠著萬千將士的血堆起來的,不要命的打法讓別人有了顧忌,才安分了好些年。
突兀一役損失太重,原駐守西南的十萬大軍慘敗,這才有了燕長南為副將上戰場,然主將自傲,不聽燕長南勸告,首戰大敗,主將也為此付出代價,燕長南臨危接權,大敗突兀,自己卻命喪西南。
燕長南被召入宮便已經知曉後續的劇情。
蕭景瀾帶兵前去防守東川峽,結果後方被偷襲,潛伏於明國的突兀部族發起反攻,內部淪陷。
這本就是,針對明國的一局大棋。
關鍵時候,蕭景瀾帶領一萬人馬回京,救明國於生死存亡之際,然那時,皇帝身死,整個皇室就剩他和一位八歲的皇子。
蕭景瀾擁護小皇子稱帝,一刻未停,帶兵支援北陵關,此一戰,生靈塗炭,明國吞併息蘭國土,一躍成為天朝大國,但也因此,不得不休養生息。
蕭景瀾之後被百官擁護為攝政王,輔佐新帝朝政,開啟屬於他的帝王之路。
燕長南一隻腳剛踏入宮殿,數道目光就已經齊齊向他投了過來。
皇帝又把事情說了一遍,像是脫力般坐了下去。
“東川峽,派多少人,誰領兵,都說說。”
“啟稟陛下。”兵部尚書當即說道,“臣以為,目前朝中唯周伯興老將軍可以領兵,高城之危,尚有廣陵城五萬兵馬可前去救援。
息蘭擅水陣,而我國素不擅水,故,臣認為,兵馬且須以二十萬為數起,方可暫解息蘭之危。”
“周伯興老將軍年逾七十,如何領兵!”
話音剛落,殿外便響起洪亮的聲音
“陛下,老臣願領兵前往!”
滿頭花白的周伯興老將軍身披戰甲,雙目炯炯,身後跟著蕭景瀾,二人走入殿,後者在皇帝明顯隱藏怒氣的目光中開口
“皇兄,臣弟亦願往!”
“你往什麼往!”
蕭景瀾面不改色,臉上卸去往日裡的調笑,字字珠璣
“皇兄,食君之祿,忠君之事,擔君之憂。李大人說的不錯,周老將軍確已年邁,不論如何,臣弟必隨其前去東川峽,我明國之地,哪怕一寸也不得有失。”
聽到蕭景瀾說他年邁,周老將軍不服氣的哼了一聲,卻沒有多說什麼,燕長南也站了出來,拱手朗聲道
“陛下,臣願前往北陵關,支援燕北侯。”
在蕭景瀾的堅持下,皇帝終究還是妥協下來,任周伯興為主將,蕭景瀾為副將,賜虎符,帶兵二十萬支援東川峽。燕長南領兵八萬,支援北陵關。
同時下令徵兵,一時間,整個明國陷入焦灼的備戰狀態。
京郊。
滾滾煙塵漫天,大地似乎都在發顫,京郊大營二十萬兵馬盡數點齊,十萬撥去東川峽,八萬撥去北陵關,僅留兩萬兵馬駐守京都。
“你要小心。”
蕭景瀾扭頭看向旁邊的燕長南,語氣沉重,“此戰關乎我明國存亡,匈奴狡詐,比之突兀更甚,你要多聽你父親的話。”
“你有這心思擔心我,你還不如擔心你自己。”
燕長南無所謂的笑笑,“我爹跟匈奴打了這麼多年,都沒能讓他們突破北陵關,這次不過是他們人多了些,還真以為能破我北陵關嗎。”
蕭景瀾皺了皺眉,對他這幅不著調的模樣有些氣惱,斥聲道,“燕衡!這不是在打突兀!”
“我知道。”他眯起眼,微微仰頭,笑得張狂傲慢,輕飄飄的吐字,“放心吧,有我在,北陵關不會破。”
不知他是哪裡來的自信,蕭景瀾一時說不出來什麼話,從懷裡掏出來一枚玉符遞給他。
“這什麼?”
燕長南接過玉符,兩面翻來覆去的看,玉符是麒麟紋樣,口中銜著一枚紅寶石。
“這是半枚麒麟符,可以調動父皇留下的一半金麒軍,還有半枚在皇兄那裡,昨日他一併給了我。”蕭景瀾輕聲交代,
“你拿著這符,在珉州可以再調五萬軍隊,還有五萬我也不知在何處,不過他們會告訴你。金麒軍是明國最精銳的軍隊,應該能解北陵關之危。”
這就是蕭景瀾當初只帶一萬軍隊回京還能殺得飛起的重要道具。
燕長南眸光閃了閃,面上一副驚訝的表情,“你有這個,你自己留著,給我做甚。”
他的動作被蕭景瀾摁住,蕭景瀾又將自己的扇子插進他的腰間,語重心長道
“北陵關只有十萬守軍,此行就算加上金麒也只有二十八萬,匈奴與息蘭此番同時行動,已是存了將明國一舉拿下的心思,長南,我希望你活著回來。”
他凝神注視著燕長南,目光極為沉重。
是了,他如今並不是後來那個權傾天下殺人不眨眼的攝政王,而是因大勢所迫上沙場保家衛國披甲斬敵的明王蕭景瀾。
“會的。”
燕長南收下玉符,將腰間的摺扇別回他的腰際,慢慢說道
“相比於這個,我還是更喜歡耍槍。你可得照顧好周老將軍,別像我一樣,第一次上戰場,主將就死了。”
蕭景瀾頓時無語。
二人躍身上馬,正要離開,就聽見一聲喊破了嗓子的嘶啞聲傳來
“小皇叔!燕衡!等等我!”
一匹棗紅色的馬馱著一個半死不活的身影從遠處跑來,慢慢在二人面前停住,馬兒打著響鼻,馬背上的人一溜煙滑了下去。
“哎喲我去,這馬顛死我了,都給我顛散架都,嘶~疼死我了。完了,顛出事兒了。”
蕭壁諶撐住發軟的腿顫巍巍站了起來,慘白的小臉五官扭曲,燕長南眼疾手快拉住了他,才讓他緩緩站住。
“你來做什麼?”
“來送送你們啊!”
他的聲音止不住的發抖,一隻手從懷裡掏出兩個護身符,遞給二人,
“我去護國寺找方丈大師求的,腿都給我跪麻了他才鬆口給了我兩個,這老禿驢,要不是先帝親口說他是什麼得道高僧,我堂堂永親王府世子才不這麼低聲下氣的。
不過我沒有你們的好本事,不能上戰場殺敵,只能在京都等你們回來,喏,一人一個,等你們打勝仗回來啊。”
“放心吧,你就在京都等著我們的軍報。”燕長南收好護身符,指了指他身後的馬兒,“京營沒有馬車,我待會兒喊人送你回去。”
“不用不用,我來之前跟府裡說了,讓他們來接我。”蕭壁諶撓著腦瓜,天真無邪的臉上咧開一抹純粹的笑,擺著手道
“走吧走吧,我在京都等你們的捷報啊!”
“行,走了!”
二人策馬離去,晚霞拉出兩道延長的身影,在滾滾煙塵間漸漸模糊,他久久望著發呆,直到膝蓋的疼痛拉回他逐漸飄遠的思緒。
蕭壁諶疼的齜牙咧嘴,一屁股坐在沙地上,下意識就要嚷嚷,又驀然想到什麼,最終沒有開口,連疼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北陵關。
匈奴不間斷的猛攻為這方關隘添了無數道傷痕,關城之上,燕北侯燕鎮正目光嚴肅的眺望著關外。
他一身戰甲傷痕累累,臉上的血漬已然有些發暗,一身煞氣如同屍山血海走出的屠夫,光是站在那裡就讓人心驚膽戰。
將士快步登上城樓,稟告道
“侯爺,看到京旗了!”
燕鎮的神色不自覺的緩了緩,應了一聲,三步並作兩步下了城樓,身後跟上一串軍將。
耀眼的旗幟在煙塵中翻飛,燕鎮的目光第一眼便落在那高頭大馬上的人身上,那人同樣看到了他,高高舉起手中的旗幟揮舞著,口中大聲喊著什麼,卻因為隔得太遠沒人能聽清。
“侯爺,小世子在喊什麼?”
燕鎮身邊的將士不解的問,燕鎮輕聲笑了笑,語氣貌似責備卻不掩驕傲
“他啊,被陛下封了個伯爵,尾巴翹天上了,跟我說,他帶兵救我來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眾將頓時笑作一團,待大軍臨城,城門大開,燕長南剛踏入關城,眾將便齊齊將他圍住,齊聲聲喊道
“見過平西伯。”
說完,見燕長南略顯窘迫的臉,又大笑起來,正寒暄著,只聽一聲中氣十足的大喝
“燕衡,接槍!”
一道凌厲銀光乍然飛來,眾將不約而同退開,燕長南躍身接住,下一刻滔天的煞氣撲面而來,兩柄長槍相接迸發出細微的火花,巨大的力道壓得燕長南連連後退。
“不錯,有長進!”
燕鎮話中帶笑,手中攻勢卻越發凌厲,迅疾如風,連連逼得對面人只得被動防守,毫無喘息之機,伴隨著一招游龍般的攻勢結束這短暫的鋒芒。
“爹,我才剛來你就給我個下馬威,我好歹帶兵來支援北陵關,你給我留點兒面子。”
燕長南一手別開抵在脖子前面的長槍,鬱悶的看著他的老父親,燕鎮笑了一聲走上來拍拍他的肩膀,語氣中藏不住的驕傲炫耀
“不錯,咱家的槍法你都能融會貫通八成了,看來陛下封你這個伯爵沒白封。”
他說著話還朝著周圍的軍將看去,止不住的笑“這小子別的本事不行,就這一點隨我!”
你就炫耀吧!
軍將們看破不說破,誰叫燕北侯府只有這一根獨苗苗,整個燕家三代都只有這一個小輩了,可不得讓燕北侯使勁兒炫耀?
燕鎮突然想到什麼,剛要問話,就有人急忙跑了過來,一邊跑一邊喊道
“侯爺,匈奴又派了一支游擊隊,約有兩百人,又朝著咱們這兒放火箭來了!”
“我呸!”一個軍將聞言啐了一口,臉上露出極其厭惡的神色,恨恨道,
“他奶奶的,這些匈奴韃子到底打不打,過會兒派一支隊伍來摸一下,在這兒噁心誰呢!”
燕鎮的臉色也並不好看,見燕長南面有疑惑,兩道橫眉擰成一團,恨恨道,
“十日前他們攻城未果,就一直沒什麼動靜,但總要派一支小隊過來,不是放火箭就是在附近倒馬糞,弄完就跑。”
“他奶奶的。”剛才吐唾沫的軍將憤憤道,“侯爺,讓我去砍了他們,老子非得把那群韃子打出屎來!”
“爹,讓我去唄。”燕長南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兒定要讓他們有來無回!”
“你去?”燕鎮看他一副下一刻就要提槍捅人的樣子,笑道,“行,就讓你去,讓我看看你這個平西伯的風采!你要多少人?”
“不過兩百人,兒一個人就夠了!”
燕長南拿過箭袋掛在馬上,掛弓上馬,手中長槍泛著冷光。
天光潑灑下,他的笑桀驁明朗,眉宇自負,“父親,好好看著孩兒吧。”
這孩子.....
燕鎮還是點了人遠遠的跟在他身後,又覺得不放心,把人喊了回來親自跟了上去。
兩百人的隊伍顯眼至極,燕長南抄小道繞到匈奴人後方,此時他們正朝著銅牆鐵壁般的城牆上發射火箭,一邊嚷嚷著並不標準的漢話。
城牆上計程車兵明顯都已經習慣了,那一點子火箭並不能對城牆造成傷害,一個個厭惡的看著像跳蚤般跑來跑去的匈奴兵。
燕長南觀察著他們的行動,彎弓搭箭,三支箭矢瞄準目標嗖的一聲飛出,帶著凌厲的殺機直取三人頭顱!
好!
暗處躲著的燕鎮差點沒忍住高聲喊出來,高高揚起的手一把捂住嘴。
匈奴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得魂飛魄散,嘰裡咕嚕一堆當即掉頭跑,卻見後面殺出來一個白袍少年。
“跑什麼跑!小爺來陪你們玩兒玩兒!”
原本看見只有他一個人,匈奴兵不屑至極。
北陵關是沒人了嗎?讓一個毛頭小子來送死?
然而這樣的想法還沒過片刻,孤身衝來的少年猶如在世殺神一般,揮舞著長槍,槍尖所至之處鮮血淋漓,揮舞的長槍宛若絢爛的銀龍。
匈奴兵頓時大駭,完全沒了與之對抗的念頭,卻還來不及驅馬逃離,那杆長槍又是一掃,大朵大朵的血花在那件素白的衣袍上綻開。
北陵關什麼時候有這麼一個人了!
剩下的人四散奔逃,潰不成軍,燕長南驅馬追上幾個人補了幾槍,扔掉手中長槍一把抓起長弓,離弦之箭瞬發而出。
他跳下馬兒拾起長槍,轉身眺望著關城高臺,一隻手拉著馬繩緩步朝著城門而去,身後的敵人轟然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