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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起來兩日未回家了,李思寧也正想處理了那枚珊瑚釦子,便打算調查的事先放一放。
香骨利索地開了門,一見李思寧就十分歡喜,“大小姐鼻子真靈,我剛做了焦糖栗子蛋糕,要不要嚐嚐?”她家大小姐金尊玉貴,卻有個貪嘴的毛病,要不是自己廚藝好,早就被趕出無回居了。
“給我也來一份!”
齊耀氣呼呼地走過兩人身側,視線卻時不時地瞥向李思寧,姐姐,怎麼還不來哄他?
香骨正疑惑,卻被李思寧安排了別的事,“你去把這個送到山月樓,讓她去轉世。另外,讓山月查查高家的死者到底有幾人。”
掂了掂手中的扣子,香骨點頭答應,“我這就去,蛋糕在花廳,榮叔正在切,還泡了大小姐喜歡的紅茶。”
無回居的花廳建於院中,植了不少花木,就連國外的品種也有。這都是齊耀藉著督軍義子的身份從別人那威逼利誘“搶”來的。
只因李思寧說了句,喜歡。
李四榮身著長褂,蝙蝠團成紋樣,點綴在衣襟,一枚懷錶置於胸前的口袋中,竟有幾分地主老財的模樣。只是他兩鬢斑白,頭髮卻梳得紋絲不亂,一雙眼睛細長,笑容中總露出一點算計。
“大小姐回來得巧,要不要再來點黃油曲奇?”
他剛想挪步,卻看見齊耀黑著面容,像是被人偷了錢包!
“這是怎麼了?朱小姐的定金已經送來,我還以為你們調查得很順利。”
“榮叔,你先下去吧,我和齊耀有話說。”
李思寧將洋傘交給李四榮,拍了拍凳子,努了努嘴,挑釁地瞅著齊耀,“還要我求你坐下嗎?”
齊耀眯了眯眼,雖聽話地坐於姐姐身側,可那身子卻是肉眼可見得僵硬。
“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是在一個鬧著瘟疫的山村。我記得,你那時害怕得連尾巴和耳朵都不會收。”李思寧吃了一口香骨做的蛋糕,甜蜜中又帶著栗子的醇厚,還混著堅果的氣味,尤其是這焦糖,更是撫慰了她這幾日的焦慮。
“當時我就想,小狐狸生得漂亮,妖術又厲害,留在身邊正合適。”
她像個嫖客,熟練地挑起齊耀的下巴,“但我不明白,你為何要對我的事如此在意,這有什麼可鬧彆扭的?”
齊耀反手握住李思寧的手腕,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好像是委屈,又像是難過和無奈,“姐姐說話還是這麼冷血。我在意那些事,是因為我喜歡你,我愛你......”
頂著“弟弟”的名頭,卻在放肆地褻瀆著自己的“姐姐”。
“我從南宋陪你至今,七百多年的歲月裡,你透過我看到的那個人是誰?”
他不死心,低頭咬了一下李思寧的指尖,依稀可以常出一點甜美,可他卻渾身洩露著猙獰的氣息,“姐姐每次和我在床上的時候,想的又是誰?”
齊耀從不奢求李思寧能愛他,但這麼多年,姐姐一直在執著昔年的舊物。就像當初救他一樣,若非自己是心月狐的轉世,李思寧連正眼都不會看他一眼。
“你在糾結這個?”她冷冷問道,像是不屑於齊耀的一腔愛意。李思寧不懂眼前正在痛苦的齊耀為何會這樣,“其實愛不愛的也沒什麼重要,我以為你身為半妖會比我豁達。”
李思寧是個冷心冷血的怪物,平靜地看待著世間的關係。她知道,這樣的自己少了人情味,但她的私心早就丟了,“齊耀,我們現在的關係不好嗎?我以為你也會樂在其中。”
一時間竟分不清誰才是弱勢的一方。
炙熱的一滴淚劃落在李思寧的袖口,滾燙又心驚。
“姐姐,若你面前的是那個人,你還會像玩弄我一樣,對他說這些話嗎?”齊耀剋制著力氣,手背的青筋觸目傷懷,可他卻依舊輕輕地扣住心上人的後腦,帶著深深的迷戀。
她並沒有回答,反而是扼住齊耀的脖頸,熱情地送上一個香甜的吻。李思寧在齊耀地教導下熟練了不少,舌尖纏繞,唇齒相依,她不自覺地將上半身慢慢壓在齊耀身上,竟有一瞬間意亂情迷。
而那受驚的狐狸毫無招架之力,只能甘願沉溺於姐姐的回應中。
李思寧壞笑一聲,微微用力,咬破了齊耀的薄唇,“你吃醋的樣子有些可愛,一時沒忍住。”她收回手,搭上那枚翡翠,誠懇地盯著齊耀,“我要完成的事會很危險,但心月狐的力量不是那麼好控制的,我不想你有事。”
齊耀什麼也顧不得了,直接抱緊李思寧,像是詛咒一般舍不下,卻又極度痛苦。李思寧每次都可以輕易讓他敗下陣來,“我的力量,只為姐姐,在所不惜。”
他本就是隻不知父母的半妖野狐狸,要不是在那金戈鐵馬,灰暗無邊的歲月裡有李思寧,齊耀早就死了!
即使知道,自己不過是個替身,也甘願為了她俯首稱臣。
姐姐,是他漫長一生中的一切......
————
香骨回來得很及時,也告知了李思寧高家身亡的人,不算家丁,只有四人。
這神秘的第五人還活著?
杏子說是有鄰居帶路,他們才尋到了高家,看來必須要去先見一見這鄰居。但說不定他早就被滅口,若真是如此,估計不得不去尋些江湖中人了。
關於晉川的幫派,李思寧接觸的並不多。這些人快意恩仇,大多雙手染血,周身的怨氣也多,與他們打交代,難免會有不適。
還未想好說辭,齊耀便帶著李思寧來到了思凡茶室。
平日不起眼的茶室實則是江湖人的聯絡地,這當中黑白兩道各有眼線,要說哪裡訊息最靈通,莫過於此地。
“這裡人多眼雜,姐姐可要跟緊我。”齊耀給了門口的服務員一些鈔票,讓他帶路。
“你怎麼熟門熟路的?”
李思寧有些好奇,齊耀不過是督軍府跑得勤快些,何時與思凡茶室扯上了聯絡?
他像是扳回一城,神采奕奕的竊喜猶如一隻驚鵲,“說明你對我還不夠關心。”只要這麼說,姐姐就會反思,甚至會自責,但齊耀卻很受益。
姐姐這個誰都沒發現的小秘密,只要他知道就好。
“好像確實是我的不對。”李思寧果真開始反省,拋開喜歡上她床這一點,齊耀從沒麻煩過她什麼事,以後還是得對他好些。
才入了散座區,凌厲的目光便從四面八方襲來。
他們知道無回居,卻沒見過李思寧,難得來個臉生的明豔美人,換作是誰都忍不住警惕些。思凡茶室禁止打架鬥毆,可明爭暗鬥卻不少,更遑論各大潛藏的幫派暗哨。
茶室的老闆恭敬有禮,直接將兩人帶去了雅座。
“少當家今日帶位小姐來我們店裡,是有什麼想打聽的嗎?”老闆親自煮茶,“上好的明前龍井,就等少當家來品一品。”
齊耀貼心地端給李思寧,竟有點諂媚和討好的意思,“姐姐先試試。”
老闆看著殺人不眨眼的少當家變成這幅面孔,一股寒意直從心底冒出,難道少當家還會變臉?!
“這次來,是想向老闆打聽一個人。”李思寧聞了聞茶盞中的清香,細嘗之下還有回甘,“價錢隨你開。”
“不敢不敢!”
老闆彎腰答話,下意識地擦著額頭的汗,媽呀,這該不會是無回居的那位大小姐吧!!
“大小姐想問什麼儘管開口。”他見齊耀一雙眼珠都快長大小姐身上了,暗自慶幸剛才沒有失禮,稍有不慎,這思凡茶室可就要換老闆了。
李思寧瞧他機靈,心下便知曉老闆也是妖。她拿出那張從杏子處得來的老照片,詢問著老闆,“這上沒有臉的高家第五人,你可知是誰?”
高家......
“就是點德巷的那戶......”老闆仔細看了眼周遭,確認沒人後才俯身低聲說道:“那處宅子有寶貝護著,尋常的妖怪不可近身,直到他們被滅門,我也未曾瞭解過。但聽說高家慘死一事和剛剛死於非命的段老闆有關。”
他說的寶貝,應該就是琥珀人面。
齊耀有些不耐煩,“這些事我們已經知道了,你就沒有什麼更秘密的訊息?我可不想姐姐白跑一趟。”他抬頭掃了眼老闆,像是已經沒了耐心。
“有,有!”
老闆連連應和,“我雖不知道這第五人是誰,但兩位可以去問問瞎瘸子,當初這死者有五個人的訊息也是從他那裡聽說的。他就住前面那條街的藥房斜後方。”
齊耀對這人有點映象,不知真實姓名,卻是賭坊的常客,上次替李思寧調查時也聽過他的諢名,沒想到還與高家有關係。
當初的引路人難道會是他?
“今日我們來此所問的事還請老闆保密,”李思寧開了張單子,“你家茶室的茶葉不錯,我訂一些。”
“哦呦呦,能讓大小姐喜歡,是我的榮幸。”
老闆連忙接過,“少當家,送給督軍的禮盒都已經打包好,您要不要看看?”
“齊耀,我先去吧,督軍的事要緊。”
他想了片刻,“也好,我等下就來。”
眼看著李思寧消失在視線內,齊耀卻轉身去了思凡茶室後院的空地。
一夥身著黑衣的精神男子已經綁了兩個鼻青臉腫的人,靜候著齊耀。他們站姿挺拔,即使是做著和幫派人一樣的事,可綁人的手法和站隊,都帶著軍人的影子。
“少當家,嘴巴不乾淨的這兩人已經抓到了。”
張尋傑將記錄下的言行交給齊耀,並命人把那兩人帶上前來。
齊耀翻了兩次,隨意地坐在廊下,“最近我拿了萬通碼頭,對我不滿的人很多,本來也沒什麼事,無非是商場上多幾個對手罷了。可你們兩個卻開始散佈謠言,我這個人向來寬宏大量,要不是你們說了不該說的話,今日也不會在此。”
那兩人嚥著口水,肋骨已經斷了大半,腳筋也被挑斷,他們身後可是隆昌商行,就連督軍都要給幾分面子,他齊耀還敢這麼對他們,怕是不要命了!
“我們可是裴老闆的人!少當家也不看看自己幾斤幾兩。”一個稍胖的男人上前爬了兩步,“我們要是說得不對,少當家幹嘛生氣?要不是把李思寧送到督軍床上,你一個沒背景沒權勢的毛頭小子,怎麼會當上督軍的義子?你就是個賣姐姐的垃圾!!”
齊耀仍然笑著,可卻異樣兇狠,他重重踩下一腳,附加了妖術的那一下,直接扭斷那男子的脊柱!
那人的喊叫聲一比一聲弱,可齊耀卻沒有停下,直到腳下之人血肉迷糊,他才嘆息道:“張副官,去給我準備身衣服。”
“是。”
剩下的那人臉色慘白,他不知道該說什麼,剛才還活生生的夥伴就在自己眼前,被齊耀毫不猶豫地殺死,他真的一點也不顧及隆昌商行。
齊耀本就好看,偏偏他愛笑,這才給了李思寧“自家弟弟是個好人”的錯覺。
當她背過身去,齊耀早就不知解決了多少看不順眼的人。
沾滿鮮血的褲腳有些重,齊耀接過手下遞來的一把槍,連眼都沒眨,迅速將那槍口塞入面前的男子嘴中!食指上的翡翠印出他不達眼底的笑意,比那閻羅還要恐怖幾分。
“我自認為還是個好說話的人。”齊耀對於自己難得的“好品質”還是有些瞭解,“可你們竟然敢說我姐姐的不好,那我可就不會手軟了。”
扳機慢慢扣動,那人害怕的鼻涕眼淚橫流,想求情,卻說不出話,耳邊只有齊耀如鬼魅的聲音——
“誰敢對李思寧不利,我就殺誰!”
砰——
一聲槍響迴盪在空地上方,齊耀覺得不解氣,硬生生打光了彈匣,“命人給裴老闆送過去,告訴他,我能搶一個碼頭,也能搶兩個。”
“明白,少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