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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亳的回答讓在場的每個人都倍感詫異,除了陳辭之外,沒有人能想到這次的封賞居然是以這樣的結果落下帷幕的。
知府大人一言既出,這件事兒也只能就算做是板上釘釘了,不管周圍的百姓怎麼想,不管甘子縣其他的官吏們怎麼想,白露是切切實實的拿到了甘子縣縣令的這個官職。
剩下的事情就很好辦了,吳信因為貪贓枉法被曹亳當場先斬後奏,甘子縣的官吏們迎來了一輪大洗牌。
處理完這些事情之後,曹亳就帶著自已的隨從離開了。
……
白露現在很迷茫。
原本以為陳辭只是說說而已,畢竟現在的大離王朝究竟怎麼樣,白露應該是最有發言權的人之一。
也正因為如此,白露才更清楚給女子謀一個官職到底有多困難。
可是在陳辭的手裡,這一切就好像是順理成章,該怎麼說呢——就好像陳辭會什麼妖法一樣,讓甘子縣的人一夜之間就失去了神志,變成只會應和的應聲蟲。
白露有個不懂就問的好習慣,陳辭倒也不吝賜教。
“其實說白了就是對情緒的把控罷了。”陳辭沒有絲毫遮掩,答案很清楚,道理也很淺顯。
“絕大部分人都是受到情緒的支配,喜歡也好,贊成也好,或者是反對也罷,這世上絕大部分人做出判斷的依據並不是他們的理智,而是情緒。”
陳辭看著眼前瞪著眼睛有些不解的白露,笑著解釋。
“你喜歡一個人,那他做的所有的事情都是可以被你解釋的,你甚至會無意識的幫他說話,會下意識的站在他的立場去替他考慮問題。”
“而若是你不喜歡一個人,那他做的一切就都是錯的,算他對你再怎麼好,你也會覺得他包藏禍心。”
“這就是情緒的力量。”
陳辭笑著向白露解釋。
“而我們這次做的事情其實也是一樣的。”
白露似乎是明白了些什麼,接過了話頭。
“藉著打殺了周正他們的東風,贏得了周家村人的愛戴和畏懼,又藉著張翠蘭和張上兩個人的感激和崇敬,成為了村裡人人敬仰的先生。”
白露很有舉一反三的能力。
“周有貴老爺子是村裡的長者,70多年的閱歷擺在那裡,自然而然的就會有一種說服力,對不明情況的人來說,一位七旬老者的話總是值得信任的。”
“所以就藉著這個機會,藉著討要封賞的機會,短暫的在甘子縣人心目中建立起了一個義士的形象,之後是關心妹妹生死存亡的兄長,是家破流浪異鄉的孩子。”
白露越說,眼睛就越亮。
她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很重要的事情,好像得到了一個什麼樣的答案。
看著白露的神情,陳辭也笑。
“情緒是一方面,其實還有一件事兒也非常重要。”
陳辭又接上了話,其實很多問題白露並不是不知道,她只是少了一個能把話說明把事兒做明的教導者,而陳辭現在就在補全這個角色。
“我們的家鄉有位偉人曾經說過,人的性情總是喜歡調和、折中的。譬如你說,這屋子太暗,說在這裡開一個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許的,但如果你主張拆掉屋頂,他們就會來調和,願意開天窗了。”
“明白了!明白了!”白露臉上流露出明顯的喜色,“所以從想讓我做縣令,到我只要縣令的官名,再到三年和一年的時間變化,先生您和曹亳一起完成了這件事兒!”
陳辭笑著點頭,這也是他最喜歡白露的一點,白露的理解能力,接受能力都遠遠超過同齡人。
“不過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陳辭臉上的笑容開始變得有些耐人尋味。
“啊?”白露裝傻。
幾個月的相處下來,陳辭實在是太瞭解白露的這個表情了,一旦白露表現出那種疑惑、不解偏偏又帶著幾分靈動的笑意的表情時,就代表著她又開始裝傻了。
不過陳辭這次決定不給白露裝傻的機會。
“最重要的影響因素其實是你的身份。”陳辭臉上莫名的笑意越來越濃,“讓甘子縣的百姓接受這件事兒其實並不算很難,最難的事情反而是說服那位知府大人。”
陳辭看著白露,笑。
“可是這偏偏成為了事情中最簡單的一環,甚至於那位知府大人主動找到了一個臺階下,就更說明你的身份不凡,我的推測沒有出錯。”陳辭笑著坐在白露的對面,手中拿著一隻芍藥花的簪子。
“說的對吧?我的公主殿下。”
白露臉上的笑容有些凝固,知道這次裝傻怎麼也裝不過去了,只能無奈的笑了笑,看向陳辭,正色道:“先生是什麼時候推測出我的身份的?”
“其實早先也只是推測。”陳辭並沒有故弄玄虛,“我初到的那天,從天而降砸死了周正,你當時的表現就和常人不同,我們固然可以說你是膽大心細,但是這種膽大的程度還是遠遠超過了尋常人家孩子。”
陳辭頓了頓接著說道:“而且你的年齡只有十五六歲,這種情況下答案就只有一個——你經歷的事,或者你的眼界絕對是非常不凡的。”
“而且前些日子一直盛傳京城裡出了些什麼變故,就是有什麼貴人從京城裡跑了出來,我大致就已經有些判斷了。”
說到這裡的時候,陳辭又拿起了手中的那個簪子。
“另一個重要的佐證就是我手中的這個簪子,材質上也好,從工藝上也罷,都遠遠不是尋常家庭所能擁有的,你說是母親留給你的東西,就又一次佐證了我的判斷。”
陳辭將簪子遞向白露,笑道:“這種工藝的精細程度,我們通常有個玩笑的叫法是九組嚴選。”
白露卻了搖頭沒有接過簪子,而是面色凝重的站起身來,向著陳辭行了一禮,接著便將事情的來龍去脈細細的和陳辭說了一遍。
白露是大離王朝的公主,也是大離王朝上一任皇帝的唯一一個女兒,上面倒是有幾個哥哥,不過在爭奪那個位置的時候也都算是反目成仇了。
當晚白露聽著外面喊打喊殺的聲音,兵器交擊的聲音,心神本就不太安寧。可偏偏又有下人跑進來說什麼有皇子帶著禁衛軍向這邊兒來了。
白露是皇帝生前最疼愛的女兒,如果能爭取到白露的支援,得位怎麼都能算得上是名正言順。
可那下人說的卻是若是殺了她的話,登基的路必然是一片平坦,畢竟皇帝生前都是拿白露和其他皇子沒什麼區別的,這就說明在皇帝心中,女兒說不定也是可堪大用的。
白露信了這番話,連夜收拾著從京城跑了出來,最終落腳在了甘子縣。
不過這番話也給了白露其他的想法——莫非在父皇眼裡,女兒真的是可堪大用的,女兒確實也能繼承大統?
白露的成長是飛速的,從京城逃出來開始,她就不斷地在學習、思考,不斷地在回憶自已曾經在京城生活的得失,只用了區區半年的時間,就成長到了一個很出彩的地步。
只不過顧及到那個下人不知道會不會在京城再散佈些什麼流言蜚語,這才決定暫時在甘子縣躲著不要露頭,慢慢試探著來。
這就等到了陳辭的出現。
藉著陳辭的由頭,白露也第一次將試探的手伸向了曹亳,作為京城曹家的晚輩,曹亳能被調任到這裡做知府,定然也是有什麼用意的。
一番試探下來,算是大概明白了京城那邊的事態,同時也沒有想到這個來自異世界的“先生”居然真的給自已弄來了個官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