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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感到全身都僵硬了起來。不知道是該推開他,還是讓他靠著我。屋裡這麼熱,你還穿這麼多,不怕捂出痱子來嗎?心靜自然涼。切!這小子的手開始不老實了,我幫你鬆快鬆快……我一把按住了他,嗓子有些啞:別動。他愣了一下,然後問我:你上泥崗公園去幹嗎了呀?我一言不發地爬起來,躺到床上去。你什麼意思啊?你喜歡下面,那我睡上面好了。我悶頭悶腦地說。他說:我無所謂,上面、下面,都行。我……我不是這個意思。那你什麼意思啊?我抓了抓頭,覺得心裡挺亂,想了想說:那什麼,我明還要早起……這能費多少事啊……他笑了笑,撲過來。沒多想,直覺地一推,就把他搡了一個屁股蹲。你!他沒想到,出乎意料之外地發了下呆,然後就忽然明白了,咬牙切齒地說:你嫌棄我?我告訴你,我不是出來賣的!陶……陶鈞。不許你喊!這小子有點抓狂了:不許你喊!我後悔了!不該告訴你的!王八蛋!好吧,小哲……我推你,是我不對,沒別的意思……我每次都用這個的!他摔過來一隻方方正正的小塑膠袋,不用看也知道是什麼。都說了不是這個意思,你……我捻起來又給他摔回去了:你……太小了……誰說的?他跳起來。你還是個孩子……你才小呢!來來來,咱倆比比看!他動手就去解腰帶,鐵釦盒一聲響。我起來,過去就把他手給打掉了:你別來勁啊!他臉上一怒,然後又燦齒一笑:你放心,不要你負責,我從來不纏人的。他又上來解我的腰帶,被我一手一隻抓住了兩腕子,他掙了掙,沒掙脫,惱了:我就煩你們這樣的,上來都喜歡裝純情,爽快點,搞完拉倒。有什麼要求,你提。你跟誰都這樣?!我也低吼回去。是啊,我就是這麼賤!他梗著脖子,臉漲得通紅,手上使著勁,我一愣,他就掙開了。斜睨著我,揉著手腕,淡淡道:不然能管我叫塑膠蓋嗎?什……什麼意思?一擰就下來!他繼續撲上來,要解我的衣服。費了好大勁,再把他的手按住,忽然覺得有點累。你這樣,有勁嗎?他瞪著眼看著我,使足了力氣大喊一聲:有,勁!我們互相僵視著。過了一會,他洩氣了,鬆開了手。往地上四仰八叉地一躺,聲音有點茫然:都是想佔我便宜的,沒見過象你這樣的……我也躺回床上,心裡煩,又點了根菸……奧,我知道了。他琢磨了半天,終於得出了結論。你丫一定是不行了!對不對?嘿,我都給他氣樂了。那,尷尬了吧?給我講中了。我操!我想了想,說:行,你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我就說嘛,象我這樣的,盤亮條順,從來只有我挑人的份,再也沒有人挑我的理……他得意起來,還開始對我佈施同情了:哎,你也挺可憐的啊。真看不出來,外強中乾啊你。我抽著煙,不說話,也沒話說。他手伸出來,衝我比出兩根手指夾了夾。我把打火機塞煙盒裡,一起扔給他。點上了,噴出一線煙來,挺老道的,跟我嘮嗑:我其實不愛抽,對面板不好。奧。我面板挺好的,他們都這麼說……奧。每次洗完澡都得用頂好的潤膚露,剛才在你這光用肥皂打了打,到現在還不大舒服呢。我抽屜裡還有一盒陳年的蛤蜊油。切!他不屑了一聲,過了會摸摸臉說:有時候要是長顆青春痘,都能把我急死。你以前長嗎?……忘了。我就可著勁的用我媽的面膜,護膚品,精華素什麼的,可那都是針對老婦女的……你不孤兒嗎?我笑了,就知道他話一多一準露餡。呃……他卡殼了,沉默了一下,說:我騙你的。那又怎麼樣,因為我羨慕孤兒啊,孤兒還比我好呢……你別這飽漢子不知餓漢子飢了!他坐起來,看著我眼睛一跳,笑:看看你用的這詞。你是餓漢子?我就知道,不怕撩不出你的火來……你這套對我沒用啊。我幫你想點折吧。他掐了煙,過來。你又想幹什麼?你怕什麼,我是小孩,你還怕我?他笑,彎腰把臉湊向我:我好看不好看?月光下一張被揍得鼻青臉腫的臉,完了鼻孔裡還堵著兩團棉紙。我笑了一聲:好看,哈哈。賊好看。笑什麼笑?過去點過去點。他就要擠上來。我立刻扒住床,把空地方也都佔住了,提防地看著他:不行,這床太小了……就是小才好啊……你不讓開,我躺你身上了啊。那我都讓給你。我就想抱抱你……他聲音挺軟:讓我抱抱你行嗎?就一會……行嗎? 自從我遇見這個小子以來,他似乎從未如此安靜過。這種安靜讓我有些受不了。一開始他還抱著我,輕輕地拍著我說:“放鬆……你又不是件沒下過水的衣裳,為什麼要這麼拘謹呢?”我們彼此之間並沒有威脅,你害怕什麼呢?你來泥崗公園,不也只是想找個人靠靠嗎?我知道,我知道。”他的話越來越含糊,像是在呢喃:“都是寂寞啊……都是……”最後他終於縮在我旁邊睡著了。他在裡面,我在外面。我一動不敢動,一直保持著不動。仰面躺著,心情起伏不定。不知過了多久,我聽到均勻的呼吸聲,感受到身體的輕微起伏,慢慢地也安心了下來。放鬆了,人就懈怠了。睏意襲來,隨著那規律的呼吸,很快就入睡了。而且,居然沒有做夢。 早上醒來一睜眼,發現已經遲到了。匆忙刷牙洗臉後回來,發現這小子還在床上沒起床,我有點著急了。我要走了,我來不及了。他翻了個身,臉朝著牆,繼續睡。廢話!我拎著他的耳朵把他拽起來,狠狠地踢了他一腳:你給我快點動作。給你3分鐘,時間一到,我就鎖門。這小子看了看錶,然後驚叫一聲,拿起書包就跑。我愣了一下,然後衝到走廊上,看到他已經跑出去了。哎,你有錢坐車嗎?有!他頭也不回地跑著,遠遠地喊了一聲:我從你錢包裡拿了!啊?我趕緊回房間翻錢包,果然少了幾張錢。這個小傢伙!我再次衝出去喊道:你給我站住……但話還沒說完,他已經跑回樓下,仰著頭看著我,按著腰喘著氣說:我忘了問你叫什麼了?我有點意外,沒想到還會再見到他。樓下的一個朋友看見我,打招呼說:“早啊,李胖子。”“早。”我倉皇地回答。他笑了,陽光下顯得燦爛,這小子長得真不錯。他轉身又跑了,書包一顛一顛地,一隻手高舉著說:“下次別那麼容易相信人了,李胖子……哈哈哈哈……” 我的臉彷彿變幻莫測,我發了半天呆,然後想起來,回到房間四處檢查了一下,心裡才安心。家徒四壁的好處就在於這時候顯現出來了。鎖上門出來。已經晚了,我沒有去三子那裡。我必須趕緊去單位,否則,梨山老母和福祿壽三星再加上混元大仙,都會眼巴巴地指著我這個天丁功曹倒水灑街,再惹急了人,那可不是鬧著玩的。就像一條食物鏈,最終還是會追溯到我這裡。我拼命地擠上公共汽車。人的彈性真是驚人,這麼多人,大熱天,但好像每個人都能擠進去。空間不夠就把自已縮小,相對論無處不在。誰說過,活著就是要殺出一條血路。掛在吊環上,身體緊貼著其他人,仰頭呼吸著渾濁的空氣。車子到站了,本來平靜下來的人群又開始翻湧,上下車的人,車門按了五次才關上。接著打竹板吧。有個故事說,一個賣王八的給它起了個名字叫“我”。買王八的人不知情,摸到我的時候被王八咬了一口,官司打到縣老爺那裡,最後才弄清楚:原來王八就是我。每次想深入探索自已,手伸下去,都會像被王八咬了一口一樣,不得不縮回來。咬人的其實不是別人,還是自已。除了自已,還有誰能真正傷害你呢?你自已一定是不行了,對吧?是的。我把頭縮回去,像那隻托住石碑的老烏龜。這樣,即使外面的龜殼破裂,失去水源,內心依然能保留一汪太平湖。一切從今天開始。我興奮地想著,心靜自然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