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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潘盼娣眼簾垂下來,沒有再接話了。她再次抬手,兩指輕輕捻著頭上的紅頭繩。
高秀玉的紅頭繩是毛線的,要一毛錢一尺。潘盼娣現在戴的紗巾材質的紅綢子頭繩,更是昂貴時髦。這還是她下鄉之前和家裡幾個姐妹攢了一年的零用才狠下心買的。下鄉時,幾個姐妹心疼她,讓她帶著插隊。
潘盼娣平時都捨不得戴,妥善放著。她也不知道怎就長了個小黑點。本來就心疼得緊。
“哎呀,你說我這粉怎麼就沒了,得讓阿孃再給我寄一盒。”
“唔” 潘盼娣隨意應了一句。
她又不像高秀玉投了個好胎,看起來傻了吧唧的,家裡頭念著,什麼好東西都想著送過來。哪個大姑娘家不想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但現在,要潘盼娣把錢拿去買綢布頭繩,買那抹在臉上白慘慘的白粉,她真覺得還沒買兩饅頭來得實在!
潘盼娣眼睛閃了閃,也虧得高秀玉家裡條件好,好東西多。潘盼娣主動提議平時給幫著乾點活,還能得到些報酬。她和高秀玉走得近,平時也能沾點光。
說到這個,潘盼娣往窗邊瞄了瞄溫愛文,溫愛文套上黑布鞋,抬頭正好和潘盼娣眼光對上,愣了愣,還是彎了彎眉眼。潘盼娣僵硬著扯出一抹笑,又迅速移開目光。
潘盼娣也說不出來,溫愛文好像一下子就變了又好像什麼都沒變。語氣明明還是一樣的溫和,但之前潘盼娣能敏感地感覺到溫愛文對著她是極為柔軟的。最近卻像是一下子把對她的那種軟和勁給收了起來。
溫文文可不知道潘盼娣此時與殼子裡換魂的真相擦肩而過。潘盼娣怎麼想的,她也不在乎。
這些個日子以來,溫文文也漸漸上手了這個世界的生活,多了幾分踏實感!不再那麼草木皆兵了!
其實吧,這段時間吧,溫文文和潘盼娣的關係暗地裡有點微妙。
潘盼娣平時話也比較少,面容清秀柔和,笑得靦腆,還有種楚楚可憐的感覺。嗯,應該是很能激發人的保護欲的。
在知青院裡,看得出來家裡條件應該是不太好的。溫文文倒也不是因為這個,要真說起來,她自己處境才是真的孤立無援呢!
原主是有幾分照顧潘盼娣的,但兩人關係在溫文文看來也就那樣吧。因為潘盼娣剛來知青院的時候,年齡是最小的,才16歲。原主可能是想到了自己,有些惺惺相惜。一開始的時候就對潘盼娣多了幾分別人沒有的憐惜!
當然,那幾分微薄的憐惜,在這種環境下,別人估計是看不到的!
潘盼娣也不知道是不是對原主的善意有所察覺。到知青院這兩年,洗髮粉,針線,肥皂,廁紙……能借的基本是跟原主借了個遍,說是借麼,有借無還的那種“借”。
潘盼娣也有幾分小心思,她也不是一直用原主的,通常是,誒,偶爾什麼找不到啦,到供銷社人家買兩包洗髮粉,她買一包,不夠了就只能借用……
原主一開始不太計較,後面吧,又不想撕破臉,想拒絕都不好說。
溫文文可不吃這個啞巴虧,她就是這麼小氣,洗頭沒洗髮粉咋了,村子裡的好些人都用淘米水洗的呢,沒廁紙咋了,自己故意不買那就跟別人一樣用細竹片唄……
在潘盼娣又一次開口“借”洗髮粉的時候,
溫文文直接就拒絕了:“啊?盼娣啊,不好意思,我的洗髮粉也剩不多了誒。”
潘盼娣估計是第一次在“溫愛文”這遭到了拒絕,還有幾分懵:“不是還剩兩包嗎?”
溫文文:“……”合著剩幾包都算計得清清楚楚,聽不懂人話是吧!
“可是我不太想借給你了呀!”溫文文保持微笑,想起原主之前對她的寬待,還是添了一句“唉,也不知道咱們什麼時候能有時間去公社,我肯定要多備著的”
溫文文真誠建議:“盼娣啊,你下次去供銷社可以多買幾包的,這東西又放不壞。”
潘盼娣抿了抿唇,看了溫文文一眼,又低下頭來:“知,知道嘞。”
潘盼娣眼中閃過一絲暗芒,【真奇怪啊,溫愛文不對著她當活菩薩了?人生個病,心都長硬了幾分。】
從那之後,反正溫文文是沒有再借過任何物品出去給潘盼娣。
臨出門,高秀玉瞄到溫文文新紮的辮子,又笑:“愛文,你這對著鏡子扎的辮子,還不如平時呢,這咋亂哄哄的呀,哈哈哈哈”
溫文文:“……”
她平時都是按照這邊的習慣,老老實實地扎著緊繃繃的長辮子,今天難得出去,鄉下人進城嘛,當然要打扮一下,什麼亂哄哄的嘛,她這明明叫蓬鬆感!隨意又不凌亂,慵懶又不懶散,多完美!
溫文文還沒來得及開口,高秀玉又噠噠跑過來:“誒,我怎麼看著看著,覺得還怪好看的咧?”
算你有眼光啦,會欣賞!
“我也是偶然發現的, 辮子松一點,又不會散,還蠻好看的,今天是難得嘛,就想試一下,沒想到還不錯啊!”
說著,溫文文把高秀玉直接湊到她鏡子跟前的腦袋移開,接著幫她把每一節的辮子扯松
“好啦,你看看”
“哇,好看好看,真不錯”高秀玉捧著自己圓乎乎的臉蛋美滋滋又湊到鏡子跟前。
溫文文直接樂了,她覺得高秀玉是真的有點喜感在身上的。
湊這麼近看個鬼髮型,姑娘,我怎麼感覺你是在欣賞自己的顏值更多一些?
……
“小青,你們好了沒,我和方大哥他們先走啦,人多,得去佔個位。” 王紅兵站在院子裡,衝著女知青屋喊道。
“誒,來了,來了”
“快快,要出門了”
“出發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