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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陳老三傷了腿之後,陳燁和陳大姐、陳二姐肯定不同意他再走街串巷地去補鍋了!畢竟醫生都囑咐了,平時不能走得太多,太操勞,得好好養著的。
於是,陳老三琢磨著在家裡起爐補鍋的。有需要的人家就送到他家裡去。幹這麼多年了,十里八鄉,他也算打響了名聲!
這種年代,陳老三補鍋的技術也是相當吃香的。“生意”十分紅火!有句老話就叫做“敲鍋沿補鍋底”。
畢竟鐵鍋是每個家庭必不可少的。除了鐵鍋,還有其他的鍋、碗、盆、碗,像搪瓷杯子、鋁鐵爐子呀什麼都有!要不小心燒裂了,打破了,磕到了,一般人家哪捨得再花個幾十塊去買新的喲!何況還要工業票的,可不好弄!都是縫縫補補三年又三年,不到萬不得已,都不捨得扔掉的。
當然,報酬肯定就不像陳老三親自上門來得高!同是大陳村生產隊的,陳老三在家門口乾,怎麼都得照顧些。鄉親們願意給錢票,他就收著。要是給些糧食青菜雞蛋什麼的,他也收!
鄉親們高興了!還是陳老三講人情,這是照顧自個隊裡的人呢!他們不但願意自個送過來,女人們還要跑回孃家,連帶著沾親帶故的也一併收過來。親戚們也高興呀,畢竟也是佔了便宜嘞!
要是別的大隊的過來,陳老三就只收錢票,但是也是比之前要收少了的。那送過來的人家也樂意著呢!什麼時間、人工成本在他們這不存在的,送過來能費什麼事,能少花點當然願意少點呀!
就這樣,陳老三的補鍋攤子算是支起來了。平日裡還算清閒,陳老三一般攢夠了才開爐燒鐵水。每年臨近過年的時日,是最紅火的,那段時間家裡一爐爐的鐵水,就沒停過!
這時候的補鍋匠按數收費,甭管什麼,陳老三補一條疤只收三毛錢。貨少的時候,他就不開爐,先攢著,起碼有十件了才開爐燒鐵水,開一次爐一般收入能有兩三塊。過年那段時日,陳老三日收曾經高達五塊!一年到頭,大隊部裡也有大鍋、水缸的也需要修整,讓陳老三過去,大隊就給計工分。
最早先的時候,陳老三每天補完一輪鍋,日子清閒下來,還硬要去下地幹活。這時候的人是真勤勞,做慣了活的人是閒不下來的。陳燁說不動,態度強硬地制止了好幾次。還給陳老三算了一筆他要再傷了腿,到時候的醫藥營養費,特意往誇張了說,陳老三才罷休妥協。
工作之後,陳燁的糧食關係已經轉到城市裡頭了的。
在陳家,餘春花也上工,不過她的工分是越拿越少。從前倆三年還努力幹活,雖說不常拿到婦女的滿工分十分,但也是有八九分的高工分。到現在,上工卻只能拿個七八工分的,少的時候只有六公分了。
但好歹陳老三在搶收的日子裡也會上工一段時間,再加上過年修補東西,大隊部會給陳老三記的工分。大陳村生產隊糧食產量也還是可以的。因此,憑著工分糧和人頭糧,年底分糧的時候,他們拿到的糧食也是夠吃用的了。再一個,還有陳老三補鍋,鄉親們代替錢票子送來的糧食,
陳燁時不時拿回家都會帶著吃食補貼,主要他知道陳老三這一輩人苦慣了,自個平時不捨得吃用什麼好東西的。但在陳老三眼裡看著,陳燁就是大手大腳的。他心裡頭高興兒子孝順,也憂心啊。恁能花錢的,燁子年紀也大了呀。
其實,陳老三不理會鄉里的說媒,嘴上說著不管著陳燁,心裡頭也是有點想法的。村裡給說的姑娘家,家裡活計一把抓有啥子用,他們家也不需要兒媳婦這麼能幹,最重要的是燁子看得上,她能跟著過去好好照顧燁子啊。再一個,隊裡頭到底沒幾個讀過書的,大字不識一個的,他家燁子可是高中畢業的呢!
陳老三是想著二妞兒介紹的,或者燁子能在城裡頭自個討個城裡的、有文化的媳婦的。不但燁子喜歡,而且他心裡覺得,那才配得上他家燁子嘛!
不過,一日一日拖著,年紀就上來了。看著陳燁花錢愈發大手大腳的,這兩年,陳老三心更是緊著了。他都想著只要願意討個媳婦,能照顧好燁子就行!這樣一來,他更得給他家燁子攢著點了!這麼多年下來,陳老三也是能存下一筆錢的,就盼著陳燁娶媳婦,他抱大孫子了!
陳燁最先給陳老三說起溫文文的時候,陳老三邊聽心裡頭也想著的:雖然現在是住在鄉下,但是知青呀,好歹是識字會算的,還是大京都來的!再後來,看到女娃娃過來家裡頭,長得是真俏麗呀,是能給燁子長面子的。又知道了女娃娃家裡一家子還都是捧著鐵飯碗的,哎呀,這家境,他們家都趕不上的!陳老三由一開始的滿意後來更是歡喜了!
“阿爹給的有一百二十二塊七毛。”
溫文文抬頭看向陳燁,他的面色平靜,但溫文文卻能感受到他的一絲小情緒。
“怎麼了嘛?”
她直起身子,湊近了一些,纖細的手指撫摸上陳燁的臉龐。
陳燁抿了抿唇,將溫文文摟在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頭,“文文,阿爹還留了五十的。”
“嗯?”
陳燁不知道該怎麼訴說心裡那一絲不痛快:“文文,我不是要惦記阿爹的錢票,就是,文文,要是以前,阿爹給我的話,我知道他肯定會把全部都給我的……現在,他會念著一個外人”,陳燁頓了頓,“餘小芬就要畢業了,可能考高中……”
陳燁肯定不會惦記陳老三的錢票,但是陳老三會跟陳燁說起自己的存款,所以陳燁也是清楚的。
燁子成家了,以後就要養家了,陳老三把自己攢著的錢票給他。陳燁當時不打算收下的,只想讓陳老三自己收著傍身。他身上也不缺這點。但陳老三支支吾吾跟他說起,留了五十想備用,原來,餘小芬要考高中了。他當時看著陳老三的神色,沒有出聲,心裡有些堵悶。
溫文文能體會到一點陳燁心裡的感受。但也不知道怎麼安慰人,她抬手摸了摸陳燁的頭髮,又回抱著人,輕輕嘆了一口氣。
其實想想也能知道,農村生的孩子多,特別是這個年代。但陳家只有三個孩子,陳燁是家裡最小的,和陳大姐差了近十歲,和陳二姐都差了七歲多的。又是家裡唯一的男孩,還是陳老三和陳阿孃兩夫妻盼望了許久的,從小到大受到的家人的寵愛可想而知了。陳家倆姐妹出嫁後,陳燁更是獨佔了父母多少年一心一意的疼寵呀!
溫文文想,應該就和爺爺疼愛她一樣。那是她最大的底氣!爺爺對她的疼愛是全心全意的,是唯一的,甚至沒有底線的。不因為什麼,不需要她優秀,不需要她懂事,只要她是溫文文!她就是爺爺心目中唯一的最重要的親人!爺爺去世了,這世上就再也沒有能比爺爺更愛她的人了!
溫文文倒是不懷疑現在陳老三對陳燁的疼愛。可是,陳燁始終是將餘春花母女看做外人,排除在家人之外的。而陳老三就算一開始是憐憫,這麼多年相處下來,對她們卻不是沒有感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