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捕捉到周清婉猶豫的神色,段傾黛眼眸溼潤。
“你的母親若是沒了你,日子只會更難過......周清婉,你可以為了孩子豁出去,可你的母親呢?你替你的母親想一想......好不好?”
周清婉有些無措,她抬頭看向不遠處的湖面,又看回段傾黛。
段傾黛還在繼續勸她。
“你別衝動......清婉,你信我,我真的已經找到證據了。”
“就算你不信我,可你也得為你的母親,為你宮中的兩個宮女做打算。”
周清婉的內心被她的話語觸動,如同平靜的湖面被投入一顆石子,泛起層層漣漪。
她在圓桌前坐下來,驀然之間一滴淚從眼眶中砸到桌面上,化開了一點水漬。
突然,段傾黛感到腹中如刀絞般的劇痛,額頭頃刻之間佈滿了汗珠,身體也因為疼痛而劇烈顫抖著。
段傾黛心中一驚,她強忍著痛苦,顫抖著握住周清婉的手,艱難道:“快...快去找太醫!”
血腥味在空氣中瀰漫,彷彿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的扼住了人的心臟,讓人感到一陣恐慌。
周清婉低頭看著抓住自已的那隻手,一時之間腦袋一片空白。
她這是......驚了胎氣?
“清婉……我求你,去找太醫……”
段傾黛面色蒼白如紙,她緊緊咬著下唇,每一個字都說的無比艱難。
“……求求你。”
周清婉這才回過神來,轉身看向一旁的春蘭。
她剛想抬頭喊人,卻又突然意識到......自已眼前的是殺害了自已孩子的人。
周清婉緊緊閉上眼睛,內心猶豫不決。
幾秒後,她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轉身看向一旁的春蘭。
“去叫巡邏的侍衛喊太醫過來。”
“才人......”
春蘭有些不解,便張口喚了一聲。
周清婉蹙眉看向她,呵斥道:“我的話你都不肯聽了?還不快去!”
春蘭連連點頭,轉身離開。
周清婉聞到了濃烈的血腥味,她顫抖著手伸向了段傾黛的衣裙,上手正沾著黏糊糊的鮮血。
一如在湖心島宮宴那日,她自已也是如此。
周清婉不由自主地縮回手,不敢再看眼前因劇痛而昏厥過去的女子。
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眼中滿是恐懼和無助了,連聲音都帶著一絲哭腔,“你......你堅持一會兒,太醫就快來了......”
周清婉握住段傾黛的手,試圖給她一些力量和安慰。
“你會沒事的......”
這話既是在安慰段傾黛,也是在安慰她自已。
玉華殿偏殿。
段傾黛慘烈的呻吟聲與接生嬤嬤焦急的呼喊聲交織在一起。
宮女們則端著一盆盆熱氣騰騰的熱水,匆匆忙忙地進出著。
“娘娘您省著點力氣,別叫嚷。”
“娘娘,用力啊。”
聽著接生嬤嬤的一句句呼喊聲,周清婉坐在木椅上,雙手緊緊攥著自已的衣角,整個人都在微微顫抖。
她的腦海裡不斷閃過一個個可怕的畫面。
她看到自已的孩子在血泊中掙扎,看到自已親手將孩子推向死亡的深淵。
一時之間,她覺得自已是一個罪人,一個無法被原諒的罪人。
她的孩子沒了,難道就要害別人的孩子也沒了嗎?
周清婉眼神閃爍不定,不時地咬著下嘴唇,努力剋制著內心的不安。
她的手在顫抖,她的身體在顫抖,她的魂魄也在顫抖。
“陛下駕到——”
周清婉站起身,隨著殿內眾人給皇帝請安。
蕭玄霈微微頷首,看向幾個太醫。
“皇后怎麼樣了?”
江鉞微微低頭,語氣沉重道:“皇后娘娘孕中憂思過度,勞心傷神,如今又月裡不足驚了胎氣,怕是一時之間......生不下來。”
聞言,蕭玄霈的眉頭緊蹙,眼中的擔憂之色愈發濃郁。他的嘴唇微微顫抖,聲音中帶著一絲恐懼:“朕去看看!”
正說著,他便要往偏殿走。
蕭玄霈的步伐有些匆忙。
然而,幾個太監宮女攔住了他的去向。
他們的臉上帶著恭敬和焦急,紛紛勸道:“陛下,產房內男子去不得,皇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會母子平安的。”
蕭玄霈的腳步一頓,他深吸一口氣,才緩緩地點了點頭。
“用最好的藥,務必保住皇后和孩子!”
幾個太醫連連稱是。
段傾黛躺在床榻上,雙手緊緊抓住被角,面色蒼白,額頭上佈滿了細密的汗珠。她的嘴唇微微顫抖著,不時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呃啊......!”
“娘娘用力啊......”
“見到孩子的頭了,用力啊娘娘。”
一個接生嬤嬤走出來,對著蕭玄霈行禮,神色慌張道:“娘娘實在是沒什麼力氣了,眼瞧著有血崩之勢。”
蕭玄霈的臉色變得陰沉至極,眉頭緊皺,“無論如何,要保住皇后和孩子!”
連他自已都沒有意識到,他的聲音隱隱有些顫抖。
阿黛......他的阿黛不能有事。
“啊......!”
又是一聲痛苦的慘叫。
周清婉呆呆地望著偏殿的方向,心中充滿了矛盾和自責。她知道自已不該見死不救,可一想到自已失去的孩子,她又無法釋懷。
一盆盆清水進去,一盆盆血水出來。
終於,幾聲清脆的啼哭聲響徹整個玉華殿。
“生了!生了!”
“是龍鳳胎!皇后娘娘生了位皇子和公主。”
接生嬤嬤興奮地喊道。
蕭玄霈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落地,他微微頷首,又問:“皇后怎麼樣了?”
“回陛下的話,娘娘生產勞累過度,昏睡過去了。方才江太醫已經診過脈了,說是沒什麼大礙。”
“好!”
“你們接生有功!都有賞!”
蕭玄霈徹底放下心來,大步走向偏殿。
段傾黛早已經昏睡過去,額間碎髮被汗水打溼,臉色蒼白無比,雙眼緊閉,眉頭微皺,嘴唇微張,呼吸平穩卻微弱。
她的身體依舊在微微顫抖著。
蕭玄霈坐在床邊,輕輕握住段傾黛的手,眼中滿是疼惜。
他輕聲道:“阿黛,辛苦你了。”
回應蕭玄霈的,是一片靜默。
周清婉遣人同李業說了聲,便默默地離開了玉華殿。
她心中五味雜陳,不知是喜是悲。
她終究還是做不到豁出一切給自已的孩子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