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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傾黛不理他,徑自起身去了梳妝檯前坐下。
“臣妾要去沐浴了,陛下若是要去旁的姐妹宮中還是早些過去,當心天寒路滑。“
段傾黛抬手正將自已髮髻間的絨花取了下來,擱置在桌面上。
走到段傾黛身後,蕭玄霈替她將那百花珠釵取了下來,笑道:“阿黛都說了天寒路滑,朕才瞧著坤寧宮暖和,便不走了。”
取下耳墜,段傾黛便將身上的外裳脫了去,起了身便向浴房那邊而去。
“陛下待在哪都成,臣妾先走一步。”
屋內只剩下了蕭玄霈一個人,他看著段傾黛首飾匣裡的許多物件微微出神。
他記得段傾黛首飾妝匣之中多以金玉為多,可現下不僅少了許多,就連平日裡所喜愛的行頭都少了一半。
就算要以身作則節儉,也不至於如此。
寢殿內已經滅了燈,外頭如水的月光也傾灑進了內室。
芙蓉帳內,蕭玄霈看著身旁段傾黛散開的長髮,許久才緩緩道:“朕記得,你的妝匣裡頭有一隻雙鳳瓔珞。”
黑暗中段傾黛伸手拉了拉被衾,低低應了一聲。
“你的首飾怎麼沒了許多?”
段傾黛睜開眼,卻能感受到身後之人一直在看著自已。
“阿黛可莫要同朕說是收了起來。”
那妝匣裡只剩下了平日裡最常用的,一些不經常戴的首飾都沒了。若是收了起來,也定是會拿些新的首飾換上,而不是空了許多。
蕭玄霈的手搭上她的腰,將她往自已懷中帶了帶。
段傾黛微微清醒了些,“臣妾叫撫音收起來了,許是還沒將新的......”
蕭玄霈眉頭輕蹙,並不相信這話。
“別想著騙朕,是不是有什麼難處?”
蕭玄霈的手溫熱,輕微的鼻息在她耳後引起她微微顫慄。
段傾黛身子猛地一僵,好一會兒才緩了過來,翻了個身正對上蕭玄霈的眼眸。
“每逢大雪必有雪災,總有許多百姓沒了房屋斷了吃穿。臣妾想著這些東西臣妾並不喜歡,便一起給賣了,又從私庫中拿了一些銀錢出來設了粥場。”
“不過......臣妾又擅作主張用了陛下的名頭。”
蕭玄霈對上她惺忪的眸子,只覺得心頭一暖又隱隱心疼。
他微微嘆了口氣,有些無奈,“你這又是何必?同朕說一聲就好,哪裡需要你將那些首飾一起賣了?”
“也不是全然為了陛下。”
“左右那些首飾臣妾也不用,臣妾既然下定決心要力行節儉,自然是要貫徹到底。”
蕭玄霈的手緊了緊,摟著她的腰久久不發一言。
“真傻。”
懷中的人呼吸漸平,已然沉沉睡去。
蕭玄霈垂眸看著她長而密的睫羽一顫一顫,指尖纏繞著她的髮絲出神。
東方天光微白,雲影徘徊。
“娘娘,到該起來的時辰了。”
幔帳外,撫音輕聲喚著。
段傾黛緩緩睜眼,抬手撫上了自已的額頭。又往身旁看去才恍惚間發覺枕邊之人已經走了。
掀開幔帳,段傾黛才問道:“陛下何時走的?”
“莫約一刻鐘前。”
“胡鬧。”段傾黛蹙眉輕斥,又道:“怎麼不叫我起來?”
“是陛下叫我們別將您叫醒,讓您多睡一會兒。”
段傾黛坐在梳妝檯前,任由敘葉給她梳著髮髻。
等徹底醒過神來,她抬眼看向妝匣。
段傾黛將那堇青石簪握在手裡把玩,“我記得叫你將那些不常用的首飾收起來,換上絨花通草。”
撫音在衣架橫桁旁將她外裳上的褶皺撫平,點頭應了一聲。
“是啊。本是要昨日就換的,只是夜深了怕擾了娘娘和陛下,奴婢就想著今日再換上。”
“將那些首飾賣了去,銀錢也一同捐了設粥場。”
“賣了?”
撫音雖是有些不解,到底還是應了一聲就繼續做手頭上的事情。
段傾黛看著鏡中已經緩緩成型的髮髻,只覺得昨日不該說那些話。
她困得不行,陛下卻不信她說的話,她又想起了粥場之事便夢囈間胡說了一通。本來就是想著再多添些銀錢設粥場,現下也正好將這些錢一同捐了去。
如此一來,便不算說了謊話吧。
......
皇宮後苑的湖邊,是冬日裡賞雪最好的去處。
蕭洺漪正穿過長廊往湖心亭而去。
“娘娘,您慢些。”文芷在後邊跟著,急急喚著:“天冷,您當心著涼。”
“你啊。”蕭洺漪回頭看去,顰眉道:“快跟上來啊,本宮聽說湖心亭風景好看,我們在定州哪裡見過這樣的景緻?”
到了湖心亭,只見上頭提了“風徽亭”三字,筆力蒼勁、入木三分。
湖心風起,落雪婆娑跌進湖面隱於一片白茫之中。
遠山蒼翠被白色取代,與山與雲與水皆是一白,不遠處的皇宮內苑在一片白茫之中尤為亮眼。
“文芷。”
蕭洺漪落座在圓桌前,撐著下巴看向遠處,笑道:“要不是來了皇城,當真是見不到這樣的景緻呢。”
文芷點了點頭,將那手爐遞給她。
“娘娘還是拿著這爐子吧,要真是著涼了可怎麼好呢?”
蕭洺漪莞爾一笑,伸手接了過去。
不遠處西邊長廊,徐知棠正往湖心亭而來。
走得離亭子又近了些,方才瞧見亭中已經有了兩個人。
“碧珠,坐著的那個是誰?”
碧珠順著徐知棠指著的方向看了會,才確定道:“是蕭昭儀。”
蕭洺漪。
徐知棠眼中多了些怒氣,抬腳走得更快了些。
“娘娘當真要過去?那蕭昭儀......”
徐知棠瞥了她一眼,冷笑出聲,“她不是看不起本宮賞的東西嗎?本宮倒要看看她是個什麼東西!”
碧珠忙閉了嘴,跟著徐知棠一同走過去。
“是誰在那?還不來見過順儀娘娘!”
聽到這聲呵斥,蕭洺漪方才回眸看過來。
徐知棠穿著一身妃紅色雲錦蘇繡氅衣,繡著栩栩如生的花鳥。髮髻上更是裝點著碧璽雕花片釵和兩支纏絲赤金鑲珠步搖,手上更是戴著一隻成色極好的赤紅瑪瑙戒指。
多看了她一些時候,蕭洺漪才緩緩回了神。
走到她面前福身行禮,“嬪妾見過順儀娘娘。”
徐知棠徑直越過她坐下,才懶懶看向行禮的蕭洺漪,唇邊起了些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