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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出去穿過迴廊,友晴跟在後面,看著自家小姐頗有名門小姐的模樣,不禁嘆道,她的小姐一夜長大了。
當她知道小姐和夫子相許終身的事後,忽然覺得曾經那麼活潑天真的小姐,如今知禮清冷的卻少了份生氣。
她內心嘆息,小姐變成這麼乖巧知書達理的樣子,是幸事還是不幸……
走到偏廳門口,剛準備進門的白忘心,被落地的玉器破碎聲嚇到,停止了腳步,站定。
“欺人太甚!你說的可是真的!”
林家老母一聲高喝,見林千意拭淚點頭,氣得倒退幾步坐到了正堂之上。
“想我林家也是書香門第,祖上八代入朝為官,三代世襲教書,他慕家皇親國戚有權有勢欺辱我一個女兒還不夠,還要欺我外孫,真是不可恕!不可恕啊!”
林家老母,咬牙說著,心恨之,一直心疼自己的女兒守活寡大半輩子,還所嫁非人。
“母親……”林千意說了全部實情,早已淚流滿面。
“長痛不如短痛,你做的對!他們既是同父異母的兄妹,就不可能再接觸。斷不能讓他們知道得意的身世,一旦那個女人知道有得意的存在,那則是性命攸關啊!”
林千意見母親握拳捶桌,聽到她的話含淚點頭。
“什麼是同父異母……”
白忘心面無表情一步一步慢慢走進偏廳,淚珠已默默掉落,卻沒有更多的表情承載它。
她一定是聽錯了……
眼睛輕輕一瞥,便看到地上碎成兩半的玉牌,說的是誰,答案顯而易見。
呵呵。
含淚差點就笑出聲。
“小姐。”友晴也聽到了全部,震驚之餘擔心的扶著白忘心,見她腳步不穩,明顯受到刺激,恐她又暈倒。
“娘,你為了要我去京都嫁人,就說這樣的話誆我?不可笑嗎?難道他,是阿爹的兒子?可是他姓慕啊!你再給我講笑話。是嗎?”
“得意……”
林千意看著自己女兒一邊說一邊掉眼淚的模樣,心也跟著疼,卻不知如何解釋。
“造孽,造孽啊!”林家老母沒想到白忘心正好聽到,看不得這樣的場面,捂著心口撐著頭叫來了親信李媽媽走了出去。
友晴見狀趕緊退到門外關上了門,留林千意和白忘心交談,自己守在門外。
“得意,你聽娘說。”林千意擔心,卻又不敢上前。
“我不聽!十八年了,十八年我都是一個沒有爹的人。我一直怪阿爹為何誆我,為什麼不來見我!原來,我根本都不是他的女兒,他又怎會來見我!”
“得意,真的不是這樣……”
友晴在門外聽著白忘心的哭訴,潸然淚下。
她好心疼自己的小姐,聽著她撕心裂肺的話,感同身受,她也是從小就被家人賣了換錢來的林府。
“娘,你告訴我,我的阿爹到底是誰。你說慕零楓是我兄長,那我阿爹是不是就是他的生父!”
“娘你告訴我!他是不是姓慕!他為什麼……不想要我!”
白忘心哭腔錐痛著林千意,經不住她的追問,預設點頭,癱坐在椅。
白忘心倒抽一口氣,三歲來雲夢,五歲最後一次見阿爹。那年,她還記得下了好大的一場雪。
阿爹和她說,‘只要得意乖,阿爹就會帶著得意喜歡的糖葫蘆來看你!記得好好喝藥,不要怕苦喔……’
她一直等,一直等。
天晴等,下雨等,起風等,下雪等,一年又一年。
病好等,病中等。
雖然嘴裡一直賭氣說自己沒有父親,可是她知道她一直都在等那個說要來看她的阿爹。
十八年的等待,十八年的期待,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假的——
與其說知道和慕零楓是同父異母的打擊深,不如說她幻想了十八年的阿爹,竟然是假的來的打擊更大。
所有的不甘,十八年的孤單。
雙重打擊下,白忘心抬手抹去眼淚,屏住用力呼吸,忍住心中痛楚,轉身推開門,在友晴和林千意擔心的眼神中走向院中。
骨肉之情也好,男女之情也罷,對於她,就像此時刮過來的秋風一樣。
輕輕的,毫無重量。
此時回想她這十八年來,微不足道短暫的一生……
砰——
“小姐!”
“得意!!”
她躺在冰冷的地上,聽不到任何人的叫喚,只是微睜著眸子,看著這初秋的朝陽,和煦又帶著憂傷。
也許她就不該來到這個世上。
可笑、可嘆。
空蕩蕩。
——
皇宮御花園。
全南溪國的人都知道太后偏愛山石榴,所以宮人們把這山石榴照料得極好。
這夏末初秋的天氣,那競相綻放的花朵瓣竟如血色一般。
太后杜韻慈此刻拿著黃金鍍身的剪刀,修剪著她靜心栽種的山石榴。
“太后,末伏天這花還開這麼好,這是吉兆啊。”
已晉升為提督太監的華宗佑躬身在旁,殷勤小心的伸手接著太后李韻慈剪下來的敗葉殘枝。
杜韻慈眼望著山石榴,有一下沒一下地剪著。心裡卻想著自己被慕郢擺了一刀的事情。
她這個兒子可是越來越能耐了。
還給她玩假死的戲碼,如今越發亦不在她的掌控之中。
雖如此,但是她卻未繼續深究此事,反而內心深處舒了一口氣。
“太后……這……”
華宗佑眼望著太后逐漸剪錯,一朵一朵的花朵兒盡數落在地上,不禁疑惑。
“杜鵑花與鳥,怨豔兩何賒。疑是口中血,滴成枝上花。宗佑,你可懂其意啊?”杜韻慈手捻一朵山石榴花,眼中神色不明,手中卻直接掐去。
“奴才愚鈍,望太后點撥。”華宗佑說著小心翼翼的接過剪刀,扶著杜韻慈坐下,從宮人手上接過上好的龍井茶遞上前去。
杜韻慈喝著茶,看著滿地的碎花,意有所指笑言道:“這山石榴啊又名杜鵑。相傳,古有杜鵑鳥,日夜哀鳴而咯血,染紅了滿山的石花,因此而得名。它明明開在陽春,卻偏在夏末盛放,既少了花期,又失了雅興。你說,是他的錯還是哀家的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