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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上初陽幹宿雨。”
“水面清圓,一一風荷舉。”
就像是完全不懂詩詞的人,都能感受到畫面中這一幕的美。
田員外、魏遠等四人嘴巴微張,想說什麼,終究沒有說出口。
張麻子看著眾人的神情,面如死灰,知道自已的謀劃,終成泡影。
稷下學宮的許教席眼睛一亮,異彩連連,感慨道。
“此句盡得荷之神理。”
“今日詩會有此一首,足以留青史。”
半厥詞出,陳微之儼然成了整個教坊司小世界的中心。
有人在小聲復讀著這半厥詞,似乎有些明白陳微之方才為什麼突然看向窗外了。
更多人則是閉上了眼睛,跟著這半厥詞走進那江南水鄉的荷塘之中。
陳微之略一停頓,稍稍調整了一下呼吸,這才再次開口。
“故鄉遙,何日去。”
“家住吳門,久作長安旅。”
“五月漁郎相憶否。”
“小楫輕舟,夢入芙蓉浦。”
這一次,陳微之並沒有任何停頓,一氣呵成。
要說上半厥詞是描繪了一幅絕美的荷塘美景,詞中有畫,畫中有詞。
那這下半厥詞就是由眼前的荷花,想到了故鄉。
捫心自問,何日歸故里。
情到深處意轉痴。
最後更是以一個白日夢結尾,給人無限的情思與遐想。
全詞寫景寫人寫情寫夢語出天成,不加雕飾卻風情萬種。
陳微之最後一句落下,整座教坊司徹底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安靜。
然後,便是山呼海嘯般的喝彩聲,以及鋪天蓋地而來的鮮花。
“哎……”有人嘆息一聲:“不用什麼大家再評了,這首《蘇幕遮》當屬上上佳。”
魏遠、何禾子、陸無奚幾人默默地朝著陳微之拱了拱手,心悅誠服。
“來長安許久,竟然忘了來時路,是時候該回去看看了。”
陸無奚搖了搖頭,出生江南水鄉的他,這一刻甚至生出了退意來。
方才出言不遜的文人士子們,皆是目光復雜,一臉羞愧。
田員外呆立當場。
他的那首《蘇幕遮》可是費了極大的功夫精心構思打磨出來的。
而眼前的漂亮少年,卻只花了幾刻鐘,便真的寫出了一首比他的詞,還要好得多得多的《蘇幕遮》來。
他,以及他的詞,直接被打成了笑柄,釘在恥辱柱上。
他口中喃喃重複著“不可能”幾字,失魂落魄地出了教坊司。
稷下學宮的許教席也朝著陳微之拱手一禮,轉身離開了教坊司。
“完了完了!”
“我的八十兩!”
張麻子是最後反應過來的。
他是從田員外、魏遠、何禾子、陸無奚幾人的反應,以及周圍一臉憤懣看著他的眾士子們眼神中,得知自已輸慘了。
“我的花魁!”
金秀秀整個人癱坐椅子上,眼神不復剛才的神采。
陳微之回過頭來,看了看眾人,頗為滿意。
本來他還想著,如果這些人還不服氣,就再寫一首《浣溪沙.一曲新詞酒一杯》,《望海潮.東南形勝》以及《揚州慢》來狠狠地砸死他們。
不過,如今這情形,應該是沒必要了。
光是一首《蘇幕遮》,就已經把這些人砸成這樣。
如果再來三首傳世之作,不知會發生什麼事情呢。
他可不想當什麼文章聖人,夫子先生的。
修得仙人大長生,這才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事。
這次又是逛教坊司,又是背詞砸人,都不過只是想盡快完成那崔和的囑託罷了。
當然,陳微之不知道的是,僅僅半個時辰不到,他這首《蘇幕遮》,便在長安城裡傳了開來……
……
大離皇城,長樂宮。
李嫣然走出修煉室,長樂宮的燈火已經闌珊。
只有宮門口等幾處緊要之地,還能看得到燭光搖曳。
這樣的情形,在別的宮殿之中,是絕對不會出現的。
深宮大院,瑣窗朱戶,為了防止刺客賊子,通常都會蠟燭垂淚到天明。
只是,李嫣然本身就是一名中三境修行者,並不懼什麼小偷刺客。
而且,在她看來,有很多燈火是完全多餘的。
根本起不到什麼防備作用,反而影響了宮人們的睡眠。
於是,便讓人撤了去。
其實,這種現象,在整座皇城,隨處可見。
但除了這位平陽公主,宮中的貴人們是根本不會注意到這些。
他們恨不得把整座皇城,所有的陰暗角落,都一一點亮。
“已經子時了?”
“這次修煉的時間有些長了。”
李嫣然看了看天色,轉身往著寢宮方向而去。
才走過一個弧形拱門,便看到了一個青衣小婢正等在寢宮門口。
“嗯?”
“小青?”李嫣然有些詫異。
照理說,青衣小婢是不會出現在此處的。
平陽公主李嫣然一共有三個最為忠心的婢女,分別喚做小青、紅雨、綠萼。
其中小青是負責收集整理各種各樣的情報,相當於李嫣然的眼睛。
而紅雨則是負責李嫣然的飲食起居。
正常情況下,李嫣然在寢宮見到的,便是紅雨。
綠萼則是負責長樂宮的安全防衛,通常隱在暗處。
即便是李嫣然,也很少見得到她。
“小青,是有什麼事嗎?”
李嫣然知道,小青等在這裡,肯定是有什麼事要告訴自已。
“剛剛有一個從教坊司加急傳回來的訊息,小青覺得公主應該會感興趣。”
“哦?”
李嫣然略有些意外,一般這種青樓賭坊出來的訊息,都不會傳到她這裡來。
教坊司?
她想了想。
嗯……今天是六月十六吧。
教坊司花魁大賽,李嫣然是聽過的。
據說這個花魁大賽還有一個最終環節,就是詩詞比拼。
小青等幾名貼身女婢是知道她一向喜歡詩詞的。
想來這個來自教坊司的訊息,應該與此有關。
李嫣然微笑道:“是出什麼好的詩詞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往旁邊的書房走去。
小青知道,公主殿下一向喜歡把一些好的詩詞抄錄下來,掛在書房。
像之前京都傳得沸沸揚揚的那首《涼州詞》。
公主殿下嘴上雖然說這詞“大逆不道”,不喜歡,但還是把它掛了起來。
她快步追了上去,笑著應道:“殿下英明,這次教坊司出了一首很了不起的詞。”
“哦?”
李嫣然有些訝異。
教坊司的詩詞風格她是知道的,一向多是豔詞麗句。
偶有佳作,也只能稱得上尚可。
了不起好像很難說得上。
她只當是小青欣賞水平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