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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來來,人生苦短,酒杯倒滿!”接近凌晨的值班室裡,孟海生高亢而略帶沙啞的聲音在嘈雜的勸酒聲中顯得有些格格不入,範新建不滿地衝他說道:“老孟你小點聲,這是上班時間,你是想讓保衛科都知道我們上班期間在這裡喝酒嗎?”
孟海生眯著眼睛訕笑了一聲,沒有再理會範新建,整個值班室裡一陣又一陣的勸酒聲又響了起來。
正在大家推杯換盞之際,“喵嗚”,一聲貓叫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貓叫聲不是很大,但淒厲而尖銳,它穿透了屋內的嘈雜聲,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裡。
大家停下了手中盛酒的紙杯,一齊望向窗外,在月光的映照下,一隻碩大的黑貓正趴在值班室外的窗臺上,兩隻眼睛幽幽地盯著值班室裡的所有人。月光下,黑貓的毛髮閃閃發亮,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彷彿是黑夜中的巫師,神秘而透著詭異。“喵嗚”,它突然張開嘴又叫了一聲,彷彿比第一聲還要淒厲。
範新建嘟囔了一句:“真TM晦氣,大半夜的遇到這玩意兒,老祖宗都說不吉利哩。”隨即拿起身後的木棒,作勢要趕它走。孟海生攔住了他,說道:“範哥你這是幹啥,它可能只是餓了,看我們吃飯,想討口吃的。你坐下,我去喂喂它。”孟海生隨手從身後的架子上拿起一個記錄本,將桌上大家吃剩的骨頭斂起來,又掰了半個饅頭,走出屋外,一股腦兒都倒在了黑貓腳下的空地上,喚了一聲,黑貓盯了他一會兒,便跳下去津津有味地吃了起來。
孟海生四十五歲了,他和範新建,還有另外一起喝酒的四個人,都是火鋒鋼鐵集團的老員工。火鋒鋼鐵集團始建於上世紀八十年代初,從建廠至今,三十年來一度是海東省海東市齊江縣的龍頭企業與納稅大戶,可是今時不同往日,隨著國家環保政策的出臺,以及經濟發展路線的規劃,要求鋼鐵產能集中向東轉移,火鋒鋼鐵也不例外,慢慢將產能集體轉移至了東部沿海一帶。
大部分員工都隨著集團公司轉移去了幾百公里外的新廠區,至於舊廠區,由於還有很多裝置需要清點,許多物資需要隨時調撥,也就暫時被保留了下來,而孟海生幾個人,便是留下來夜間值班看守裝置的。按照公司規定,上班期間飲酒是要被嚴肅處理甚至開除的,但現在整個公司舊廠區生產停滯,大大小小的領導們大多去了新廠區,只剩下一小部分保衛科和辦公室人員留守,何況晚上上班的人就更少了,所以大家便沒了顧忌,在值班室裡喝起了酒。
時間已是十月,一陣秋風乍起,片片枯葉便紛紛落在了廠區裡的角角落落,昏黃的路燈下,讓這落寞的工廠更顯淒涼。孟海生本想看著黑貓吃完再回屋,可實在耐不住屋外的陣陣冷風,於是緊了緊身上的工裝大襖,轉身回屋了。
“來來來,人生苦短,再來一碗!”孟海生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他要藉著這杯酒,驅一驅身上的寒氣。屋子裡年齡最小的郭正說話了:“可以了孟哥,大家都知道你酒量好,畢竟是上班時間,明早下了班大家還都有事,咱喝完這杯就休息去吧。”
郭正的話得到了大家的一致同意,喝完最後一杯,收拾完桌山的餐餘垃圾,大家酒足飯飽,便各自找地方睡覺去了。
他們的六人值班小組,以範新建為組長,約定好了每天由一人進行定時巡查,並在每個巡查點位填寫巡查記錄,其他五個人則自己找地方休息,睡覺也好,玩手機也罷,總之之前公司正常生產期間的各類令行禁止的明文規定,統統被拋諸腦後了,大家考慮最多的,是什麼時候收到公司的正式遣散檔案,拿到一筆遣散費,然後各奔東西。
今晚輪到範新建巡查,說是巡查,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拿著手電筒在廠區裡轉一圈,簽完字就抓緊找地方睡覺了。平時,孟海生跟範新建都是一起在廠房底層的機修倉庫裡睡的,倉庫位於廠房一樓維修區的南側,屬於獨棟,因為這一片區域只有這一間房子,不知是為了省事還是為了裝置安全,蓋這座房子時竟然沒留窗戶,只留了一個通風口,整座屋子黑漆漆的,進屋得先開燈。
孟海生一個人哼著小曲來到了機修倉庫門口,他喝的有點多了,也可能是今晚心情莫名的好,感覺有點飄飄然了。找出藏在牆縫裡的鑰匙,開門進屋後,他隨手按下了燈的開關。隨著“咔嚓”一聲響,倉庫裡燈光亮起的同時,他彷彿看到倉庫深處有個影子晃了一下。孟海生定了定神,環顧了一下倉庫,這間倉庫足有七八十平那麼大,裡面亂糟糟的擺滿了貨架,還有很多機修工器具、勞保護品、衛生工具等擺的地上到處都是。沒有發現任何異常,孟海生覺得自己可能是看錯了,便關好門,閉了燈,用手機燈光照著路,躺到了自己製作的床鋪上。不一會兒,他的鼾聲便在倉庫裡響了起來。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深秋夜裡的氣溫降得太快,睡夢中的孟海生覺得身上有陣陣寒意襲來,他裹了裹蓋在身上的被子,翻了一個身,想隨手拿手機看看時間,就在他伸出手去的一瞬間,接著便觸電般地將手縮了回來,孟海生瞬間清醒,他感覺自己摸到了一個毛茸茸的東西。這屋裡除了自己,到處都是冷冰冰的物資和裝置,老範出去巡查到現在還沒回來,而且剛才自己已經確認過屋裡沒有其他東西了,那會是什麼呢?老鼠?似乎不可能,因為老鼠沒有那麼大個兒頭。就在孟海生心聲疑懼之際,“喵嗚”,一聲淒厲的貓嚎聲在他的頭頂上方響了起來!
孟海生大驚失色,“騰”的一下從床鋪上跳了起來,光著腳摸著黑跑到了燈開關旁邊,慌亂中好一會兒才摸到開關。開啟電燈的一瞬間,剛才在自己頭頂上的那隻毛茸茸的東西也現出了真身,原來正是剛才值班室外面的那隻大黑貓。
孟海生驚疑不定:它是怎麼進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