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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竟然是她!”
淑妃的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我明白她的感受,上輩子這對男女手拉著手出現在我面前時,我也有種天崩地裂之感。
柳貞,李承祁乳母之女,宮人出身,樣貌平平,渾身上下唯一出彩的地方就是那雙如絲的媚眼。
李承祁登基之初,曾大封后宮,柳貞也一躍從宮女升為宮妃。
然而此事並未引起旁人注意,只因柳貞的位份實在太低,這麼多年過去,依舊是最末等的答應。
除此之外,李承祁對她的寵愛也不多。
早些年還偶爾召幸一回,近年似乎已經忘了這個人,再沒翻過她的牌子。
可事實證明,眼睛看到的並不一定就是真的。
中毒的嬪妃太多,即便太醫院傾巢出動,也顧不過來。
御花園裡亂糟糟一片,吵的讓人頭疼。
李承祁一把將柳貞抱起,帶著院使匆匆離開。
至於其他人的死活,他根本無暇關心。
淑妃盯著他的背影,眼中隱隱升起一股恨意。
驕傲如她,甘當側室也要嫁給李承祁。
這麼多年不求他一心一意,只盼能在他心裡佔據方寸之地。
誰知到頭來,不過是笑話一場。
嬪妃所中之毒並不嚴重,兩碗黃連湯下肚,很快好了大半。
李承祁如夢初醒,匆忙趕到重華宮。
“貴妃身子可好?今日朕太過緊張,一時暈了頭,竟然沒有第一時間關心貴妃,貴妃心裡一定很難受吧……”
狗皇帝耷拉著眉眼,裝出一副可憐相。
上輩子我對這幅面孔沒有任何抵抗力,如今再想想,可真是應了那句老話。
心疼男人倒大黴。
“皇上!”
我用力掐了一下大腿,強行擠出兩滴眼淚。
“貞常在陪伴皇上多年,臣妾自愧不如。”
“不!”
李承祁用力握住我的手,眼神無比真摯。
“朕並非對她有情,只因朕答應過她的孃親,要護她一世周全。朕身為天子,自然要信守承諾,貴妃一向善解人意,定能理解朕的苦衷。”
“皇上所言當真?”
“貴妃若是不信,朕可以對天發誓……”
“不要!”
我慌忙阻攔,臉上轉悲為喜。
“臣妾相信,皇上是臣妾的天,不管您說什麼,我都相信。”
李承祁肉眼可見的鬆了口氣,為了彌補心中的歉疚,他決定留下來陪我。
“臣妾身體抱恙,不能伺候皇上,還望皇上恕罪。”
“朕不要你伺候,今晚讓朕來伺候你,就當是給貴妃賠罪了。”
我強忍著噁心,推了他一把。
“皇上莫要打趣臣妾,您也累了一天,趕緊回去休息吧,等臣妾身子大好,再去給皇上請安。”
李承祁哈哈一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臉頰。
“貴妃害羞的模樣甚是可愛,朕百看不厭。也罷,今日暫且饒了你,朕還有摺子要批,就擺駕御書房吧!”
我心中瞭然,回御書房是真,批不批摺子就不一定了。
5
第二天,中毒的原因查明。
原來御膳房做的梅花鍋子裡含有乾薑,與梅花酒同食便會出現腸胃紊亂,噁心腹痛等急症。
淑妃自知有罪,主動開口請求降位。
皇上猶豫許久,終究沒有答應,只罰了些月銀了事。
淑妃只覺得諷刺。
“如今南疆戰事不斷,正是父親出力的時候,他絕不會動我分毫。”
“姐姐這是何苦呢,你就算知道了又如何,你還能把那柳貞逐出宮去?”
“放心吧,根本用不著咱們出手,滿宮的嬪妃又不是瞎子,她們可以允許你這個丞相之女獨得盛寵,卻不會容忍一個小小的常在被皇上偏愛,她的好日子怕是要結束了。”
淑妃所言很快成真,無論皇上再怎麼找補,大家還是認定柳貞是最特別的存在。
深宮無聊,這一份“特別”便足以讓人嫉妒到發瘋。
原本僻靜的漪瀾殿忽然變得人潮如織,嬪妃們一波接著一波,以探視為名,行刁難之舉。
痛在妾身,疼在郎心,李承祁急得火冒三丈。
可那些嬪妃都是功臣之後,根本無法重罰。
我趁機勸諫,請他為柳貞加封。
“宮中等級森嚴,她們之所以肆無忌憚,不過是因為貞常在位份低微,如今也只有您能為她做主。”
李承祁遲疑不決,我喟然輕嘆。
“皇上真的忍心讓貞常在一輩子屈居人下?”
李承祁眼神微動。
“依貴妃所見,該給她什麼位份?到底是宮女出身,如果抬舉太過,怕是會引來非議。”
“皇上是天子,是萬民之主,您寵幸誰是您的自由,更是您的權利,誰敢心存怨恨,就是大逆不道!”
我言之鑿鑿,李承祁大受鼓舞。
“沒錯,朕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失勢皇子,如今天下都是朕的,朕還有什麼好顧忌!”
伴隨著一道突如其來的聖旨,貞常在搖身一變,成了正一品德妃。
她上位第一天,就趕來重華宮拜見。
“臣妾給貴妃娘娘請安,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如今她只比我低半級,根本無需行跪拜大禮,可她還是堅持如此。
“臣妾能有今日,全靠貴妃娘娘提攜,娘娘對臣妾恩重如山,臣妾無以為報,只盼能長長久久,伺候在娘娘身邊!”
“德妃言重了,皇上看中你,是你的福氣,本宮不敢居功。”
柳貞見我一臉雲淡風輕,語氣不念有些急躁。
“臣妾心裡清楚,在這深宮之中,光靠皇上的看重,根本不夠。臣妾一腔赤誠,想投靠娘娘,還望娘娘垂憐!”
我心中感嘆,難怪上輩子她能笑到最後。
一個女人能時刻保持清醒的頭腦,不被表面的風光所迷惑,便已經戰勝世上大部分人。
“什麼投靠不投靠的,德妃姐姐說笑了,咱們同為姐妹,理應互相扶持。德妃姐姐進宮時間比我長,與皇上的情分也比我深,說不定日後本宮還要仰仗姐姐呢!”
“娘娘……”
柳貞見我油鹽不進,只得失望離開。
從重華宮出來,她轉頭去了昭仁宮。
淑妃早已猜到她的目的,直接稱病不見,讓她在門外吹了半天冷風。
6
此法不通,柳貞只能接受現實。
此生此世,她唯一的依靠就是李承祁。
她必須窮盡一切方法,緊緊抓住他的寵愛。
她從僻靜的漪瀾殿搬到離皇上最近的福寧宮。
兩人同進同出,形影不離。
她會天不亮起身送他上朝,會在他徹夜批閱奏章時默默守候。
他的一日三餐都由她親自打點,他身上的貼身物件也必須由她親手所制。
一時之間,宮裡的繡娘和御廚都沒了差事。
可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太后娘娘突然就生了“重疾”。
太后是先帝皇后,並非李承祁親孃。
為了彰顯自己的孝道,李承祁對她十分恭敬,幾乎是有求必應。
太后主持後宮多年,一直恪守著一個原則。
“一花獨放不是春,百花齊放春滿園。”
正因為如此,上輩子她才會將矛頭對準聖寵優渥的我。
想方設法刁難,以至於我失去唯一的孩兒。
如今正主歸位,倒不知她們能擦出什麼火花。
我正暗自期待呢,李承祁卻巴巴地找上我。
他了解太后的脾氣,不忍自己的心上人受苦,便以貴妃位尊,理應做後宮表率為由,命我去長春宮侍疾。
我心裡將他罵了一千八百遍,面上卻含笑答應。
可太后老謀深算,怎麼能讓他們鑽了空子。
我在長春宮只待了一夜,就捱了太后一頓臭罵。
說我笨手笨腳,眼裡沒活兒,將我連鋪蓋丟了出來。
皇上不死心,又將淑妃送進去。
這次更絕,前後只待了半晚。
攆人的理由是呼嚕聲太大。
淑妃大喊冤枉,自己只是做夢耍大刀,根本沒有打呼。
就這樣一個換一個,宮裡的嬪妃挨個輪一遍,竟沒一個稱心的。
“皇上莫要糊塗,太后擺明是想要考驗德妃。如今宮裡宮外對她的非議頗多,如果她能得到太后娘娘的首肯,便能立馬平息眾議。”
李承祁左右為難,我一臉促狹。
“難道皇上對德妃半點信心也無?”
“當然不是,貞兒溫柔體貼,賢惠知心,定能討太后喜愛,朕對她有信心!”
在李承祁的鼓舞下,柳貞一步三回頭進了長春宮。
這一待就是大半個月,具體細節不可知,總之最後是被人抬著出來的。
“她居然懷孕了!”
淑妃氣得又砸了一套茶盞。
“你是沒瞧到,皇上今日緊張成什麼模樣,幸虧這胎保住了,否則宮裡怕是要血濺三尺。”
我輕輕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心中平靜如水。
“皇上雖已兒女成群,可對他來說,德妃肚裡的這個孩子,才是他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子,自然要格外上心。”
“昏君!昏君!本宮當初真是瞎了眼,怎麼看上這麼一個上不了檯面的玩意兒!他想玩兒什麼一心一意,那就別當這個皇帝,咱們大好年華,豈是用來見證他們的愛情?”
“噗嗤!”
我一邊笑,一邊伸手捂她的嘴。
“姐姐可別胡說,讓人聽到可是抄家滅族的大罪。如今我也想明白了,皇上想寵誰就寵誰吧,反正該給咱們的銀子一分不少,正好樂得清閒。”
7
只可惜李承祁不做人,這樣的清閒也不願給。
“太醫說德妃這胎懷得兇險,必須要仔細看護,朕思來想去,再沒有比貴妃更合適的人選。所以朕決定,把德妃連同她肚裡的孩子,交由你照看!”
我默默哀嘆,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為何總是落在我身上。
難道我腦袋上刻著“冤大頭”三個字?
“皇上恕罪,臣妾恐怕難當此任。”
李承祁黑臉一垮,語氣十分不虞。
“為何?貴妃若沒有合理的原因,朕斷然不會接受。”
“回稟皇上,臣妾已懷胎三月,實在不適合照顧德妃,還望皇上見諒!”
“什……什麼?你也懷孕了!”
李承祁眼中有吃驚,有意外,就是沒有半點欣喜。
“皇上若是不信,可傳太醫查驗。”
“信,朕當然相信……朕就是太高興了……既然你也有了身孕,那此事就作罷,你好好養著,朕改日再來看你……”
得知訊息,淑妃高興得從床上跳起來。
連鞋都沒穿,一路跑到重華宮。
“蘇蘇,你肚裡真的裝了個娃娃?太好了,這日子總算有盼頭了!”
淑妃嫁給李承祁多年,一直沒能懷上孩子,她雖然嘴上不在意,可心裡也是想的吧。
“姐姐,我突然有點怕,一個不被父親期待的孩子,真的能平安降生嗎?”
我的憂慮有跡可循,上輩子我與柳貞前後腳懷孕,最後我悽慘落胎,她卻在沒人的角落悄無聲息地生下六皇子。
重活一世,我真能保下自己的孩子嗎?
“當然可以!狗男人靠不住,還有姐姐我呢!誰要是敢對你動歪心思,我就算拼了這條命,也要活剮了他。”
自這天起,淑妃就搬到重華宮,做我的全職護衛。
有她在,我的確安心許多。
李承祁隔三差五送些禮物過來,可人卻很少露面。
柳貞懷孕後性情大變,整日患得患失。
李承祁離開超過兩個時辰,她就會在宮裡大吵大鬧。
李承祁對她依舊寵愛,可日子久了,難免心生疲憊。
太后“可憐”兒子,趁他來請安的功夫,塞給他兩個嬌媚可人的小宮女。
李承祁嘴上拒絕,身體卻很誠實。
完事之後,他再三警告宮人,絕不能讓慧妃娘娘得知此事。
可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在有心人的不懈努力下,柳貞還是知道了。
她像是得了失心瘋一般,跑到長春宮吵鬧。
太后一怒之下,直接把兩位宮女封為貴人,塞進只供柳貞一人居住的福寧宮,在她眼皮子底下噁心她。
柳貞的怒氣無處發洩,只能一味找李承祁糾纏。
拉扯之間,李承祁失手推了她一把,讓她本就不穩固的胎兒當場滑落。
淑妃樂的拍手大笑。
“本宮真當他們至死不渝,情比金堅呢,這下玩脫了吧,看他們如何收場!”
8
然而這倆人的操作,比我們想象中更絕。
柳貞失了孩子,悲痛欲絕,大半夜跑去投湖。
李承祁不顧聖體,親自跳入冰冷的湖水,將人救起。
柳貞感動不已,當即表示原諒。
二人抱頭痛哭,和好如初。
至於那個無福出世的孩子,徹底淪為這段偉大愛情的祭品。
我對他們的故事不感興趣,只一心一意養胎。
臨近產期,禍從天降。
鎮國大將軍帶兵操練時不慎落馬,身受重傷,被迫反京。
淑妃心急如焚,向皇上請旨,出宮探視。
她放心不下,臨走時反覆叮囑,讓我務必保重。
少了她的陪伴,日子清淨得可怕。
我命人緊鎖宮門,拒絕一切訪客。
可有些人就像狗皮膏藥,甩之不掉。
當天夜裡,柳貞帶著一夥侍衛強行闖宮。
秋桐慌忙阻攔,被她踹翻在地。
“罪妃蘇氏勾結外臣,暗結珠胎,罪不可赦。本宮奉皇上之命,來清理這個孽障,你若識相,就乖乖配合,以免受皮肉之苦!”
一碗殷紅色的湯藥,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甜之氣。
柳貞居高臨下地望著我,眼中是洶湧的恨意。
“蘇邈邈,你以為重活一世,你就能逆天改命嗎?”
“別做夢了,你永遠只配做我的墊腳石,上輩子如此,這輩子亦然!”
這一刻,我意識到,柳貞也重生了!
我輕輕一嘆,或許這就是命運的捉弄。
“我不明白,如今你已位列四妃,獨得聖寵,成為全天下女人羨慕的物件,你還有什麼不滿足的?”
“這些本就是我應得的,要不是你從中作梗,我也不會失去六皇子。今日我就要拿你肚裡的孩子,給六皇子陪葬!”
我搖搖頭,神色冷然。
“我是皇上親封的超一品貴妃,就憑一個莫須有的罪名,你就敢痛下殺手?德妃娘娘,我看你真的是瘋了!”
柳貞仰天大笑。
“沒錯,我就是瘋了,貴妃又如何,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女,在皇上眼中不過是拉攏朝臣的籌碼,一個沒了,再換另一個,你以為皇上真的會在意你的死活嗎?”
一個面目猙獰的嬤嬤端起藥碗,一步步朝我逼近。
我退無可退,在她即將碰到我的那一刻,揚起藏在袖中的匕首,直直插進她的前胸。
滾燙的鮮血四濺,我卻無比清醒。
“德妃,你現在收手,還來得及!”
柳貞氣急敗壞,搶過一把長劍,朝著我的肚子刺來。
“住手!”
千鈞一髮之時,太后拄著代表她身份的龍鳳金拐,一臉陰沉地走了進來。
“毒婦,哀家還沒死呢,你真把這後宮當成你的天下?”
柳貞兩腿一軟,癱倒在地。
“臣妾不敢,這都是誤會,太后娘娘,請聽臣妾解釋……”
她根本無法解釋。
假傳聖旨,誣陷嬪妃,謀害皇嗣,每一件都是株連九族的死罪。
太后不願跟她廢話,直接將她打入冷宮。
“哀家來遲,讓貴妃受驚了。”
“不,您來得正是時候!”
我掙扎著起身,想給太后行個大禮。
一股熱流順著大腿傾瀉而下,我突然間慌了神……
9
生產的過程兇險無比,好在母子平安。
淑妃得到訊息,立馬趕回宮中。
一向剛強的她,抱著我哭得稀里嘩啦。
“說好等我回來再生,你為什麼不守約,萬一出點意外,你讓我怎麼辦?”
“姐姐用一塊兵符,換來太后對我的庇佑,我還能出什麼意外?大將軍的身子如何,他有沒有怪你自作主張?”
“我爹的身子沒有大礙,只是厭倦了皇上無休止的猜忌,剛好趁這個機會交出兵權,以免落個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場!”
我點點頭,如此甚好。
乳母把酣睡的孩子抱來,淑妃立刻笑開了花。
“謝天謝地,牧兒長得像你,眉毛彎彎,眼睛大大,長大後一定不會跟他爹一樣寡恩薄情!”
我扯了扯嘴角,的確薄情。
距離我生下孩子已經整整兩天,李承祁一眼都沒來看過,就連名字都是太后做主取的。
“皇上一直跪在長春宮門口,說是要替心上人贖罪。太后氣的頭風發作,恨不得把先皇從地底下挖上來,問問他為何把江山交給這樣一個蠢人?”
淑妃說的有趣,我卻不敢大笑,生怕扯到傷口。
“他也不是一開始就這麼蠢,只能說愛情讓人失去理智。太后早就想除掉這個禍亂君主的妖妃,如今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如何能輕易放棄?”
“沒錯,太后娘娘已經下了懿旨,明天一早就送她上路,以後終於能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為了避免意外,太后娘娘親自帶人前往冷宮,賞給柳貞一杯毒酒,也算給她留個全屍。
可柳貞不願就死,還口口聲聲說自己身懷皇嗣。
李承祁大喜過望,連忙找來太醫把脈。
她竟然真的懷孕了!
這下太后也拿她沒辦法,畢竟對皇家而言,再沒有比子嗣更重要的事。
李承祁連忙將她接回福寧宮,為了堵住眾人的悠悠之口,最終罰了個禁足。
“老天無眼,她怎麼就在這個時候懷孕了?”
淑妃又想砸我的杯子,被秋桐攔下。
“娘娘手下留情,這可是波斯國的貢品,您非要砸,也換個便宜點的。”
我點點頭,秋桐這丫頭會過,以後誰娶了她,定能發家致富。
“姐姐不必擔心,如今她聲譽盡毀,就算生了孩子,也翻不起大浪。”
我在宮裡受了這麼大的委屈,爹爹當然不會袖手旁觀。
在他的帶領下,問罪德妃的奏章如雪花般飄到李承祁的案前。
李承祁全然不予理會,還在大殿之上將我爹斥責一翻,讓臣子們謹守本分,不要干涉他的家事。
可他似乎忘了,他是皇上,一舉一動都關係著江山社稷,哪有什麼家事可言?
10
有了前車之鑑,柳貞沒再作妖,這一胎倒是安安穩穩地生了下來。
是她千盼萬盼的皇子。
李承祁高興過頭,居然在朝堂上宣告要大赦天下。
這可是儲君才能夠享受的待遇。
百官這下徹底不幹了,直接鬧到太后那裡。
太后將這個戀愛腦帶到太廟,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質問他究竟所欲何為?
李承祁心一橫,“撲通”跪倒在地。
“兒臣想立唯兒為太子,請母后恩准!”
沒錯,他為柳貞的孩子起名唯兒。
唯一的唯。
太后怒極反笑,這一次她是真的死心了。
“皇上要立那個賤人的兒子為太子,哀家就只能身披縞素,去先皇的陵前自刎謝罪!”
“母后!”
李承祁知道太后定會說到做到,也不敢逼得太緊。
他悶悶不樂地回到福寧宮,與柳貞籌謀一晚,終於想出一個自以為高明的法子。
“太后嫌貞兒出身卑微,那朕就給唯兒找一個身份高貴的養母,這樣他們就沒話可說了。”
“皇上不會又想打臣妾的主意吧?”
如果可以,我真想把這個男人的腦袋砸開,看看裡面究竟裝了幾斤漿糊。
“朕和慧妃商議過,的確沒有比你更適合的人選,你放心,只是借個名而已,孩子依舊由慧妃自己養,不要你操一點心。”
看皇上的神情,彷彿是我佔了天大的便宜。
我深吸一口氣,一臉堅定地搖搖頭。
“皇上,臣妾不願。”
“你不願?你憑什麼不願?”
柳貞的長指甲幾乎快要戳到我的鼻子上。
“唯兒可是要當太子的,你能當他的養母,是祖墳冒青煙了,你可別不知好歹!”
我沒理會她,只定定看著李承祁。
“當初德妃險些害了臣妾的孩子,皇上從未過問一句,如今還想逼臣妾當她孩子的養母,難道在皇上眼裡,我蘇家的女兒就如此輕賤嗎?”
這是我第一次對李承祁冷臉,他似乎有些不習慣,一時愣在那裡。
“皇上若要問罪臣妾,請頒發明旨,臣妾回宮靜候!”
我毫不猶豫,扭頭離去。
柳貞並未因此放棄,她篤定我之所以拒絕,是因為想扶自己的兒子上位。
這讓她如何忍得!
她費盡心思,在牧兒乳母的飲食裡下毒。
她本想透過這種方式加害牧兒,誰知下毒的宮女太過緊張,沒掌握好用量,直接把乳母給毒死了。
太后原本就在暗中盯著她,這下不費吹灰之力,很快拿到了證據。
在淑妃的建議下,太后不再把她打入冷宮,而是直接押進天牢。
為了保住心上人的性命,李承祁大吵大鬧,甚至以死相逼。
太后不再慣著他,直接召叢集臣,起草了一份退位詔書。
“既然皇上一心只愛美人,那這江山不要也罷。”
11
李承祁如夢初醒,想當初他為了登上高位,付出無數心血與汗水。
如今卻被自己親手葬送。
他試圖挽回,可大勢已去。
皇室宗親,文武百官對他失望至極,他身邊連一個支持者都沒有。
“此時退位,尚能保全體面,皇上可要想清楚。”
在太后的強勢威逼之下,李承祁只得認命。
牧兒的週歲宴和登基大典一道舉行。
皇帝年幼,無法執政。
只能辛苦我和淑妃姐姐,一起監國。
哦,不對,已經是淑太妃了。
我也成為本朝最年輕的太后。
太皇太后總是嘲笑我心太軟。
如今諸事皆定,還留著那對惹人嫌的玩意兒做什麼?
我笑而不語。
李承祁退位之後,我十分痛快地放出柳貞。
我沒有刁難他們,反而從私產中挑了一處偏僻的農莊,將他們一家三口打包送去。
李承祁不是心心念念要與心愛之人做一對平凡夫妻嗎。
我成全他們。
希望他們真的能恩恩愛愛,相攜白首。
12
數年之後。
一個身材臃腫,滿臉橫肉的農婦正拿著鋤頭追打自己的男人。
“你這個天殺的,老孃辛苦攢的銀子,留著給兒子娶妻,你竟然偷去逛青樓,這日子沒法過了,老孃今天就跟你同歸於盡!”
三步之外,一個眼歪口斜,涎水橫流的小胖子正拍手大笑。
“打得好,打得妙,打得老爹哇哇叫!”
男人惱羞成怒,一腳將女人踹翻,使出渾身的力氣一頓狂扇。
很快就將女人打成豬頭。
“臭婊子,要不是因為你,老子怎麼可能落到這步田地?他們說得沒錯,你就是天生下賤,連帶生出來的孩子都是賤種,老子沒掐死你們就算好的,你還想給他娶妻,做你的春秋大夢……”
呵呵,真愛。
不過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