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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一點都不想去找!”
“什麼都、什麼都找不到了……”
找不到的是什麼呢?到底是王子,是巫妖,還是他的記憶,他的過去,他究竟是什麼人……
他像一個破洞的氣球一樣,以前還能靠著一股不知哪裡來的勁,一邊充一邊漏,勉勉強強能維持著微微的充盈。而現在卻沒有力氣再去補充,只能無力地任由它慢慢癟塌,變成皺皺巴巴的一團。
“01,我真的不知道該往哪走了……”
連綿閃爍的珍珠從系統的出現後湧得更兇,碎了的鑽他也沒心情去撿。
他哪裡是不知道往哪走,他只是忽然沒由來的一股疲憊席捲了全身。沒有力氣,沒有精力。像是秋風裡泛青又微黃的草莖,被吹的瘦弱枯小。
海浪忽而變大,黑色的墨水湧動著拍打著他曾趴過的礁石,他曾躲在那等待著王子,和別的什麼。
“咕嚕、咕嚕”
愈加澎湃的波濤中夾雜著有些熟悉的聲音,下一秒又不見。
一顆軟軟Q 彈的果凍般的頭碰了碰他,帶著海水的腥咸和潮溼,長條的緞帶把他捲了個滿懷。
是縮小版的冥河水母!
可它不是在休眠恢復嗎?
百安一驚,眼淚都忘記了流,一顆半凝結成型的軟體珍珠要掛不掛墜在睫毛上,最後不堪重負落了下來,被一條觸手穩穩的接住。
“你怎麼在這裡?!”百安試圖擺脫觸手,一邊仰頭一邊抽出手擦眼淚,“你快回去休眠養傷吧,這樣才能早點好起來。”
百安扭頭不看它,它就硬要讓百安看見,人魚的臉朝哪邊,水母的傘蓋就往哪邊遊。游到面前還要鑽進懷裡,鬧得百安癢癢的。
他心悶難受的感覺被一打岔,剩下那半截又被咽回了肚子裡,要上不上的,也哭不出來了,索性胡亂擦了兩把淚,低頭看著這個水母。
“你來這幹嘛?”他揉揉鼻尖,說話間還有沒有嚥下的哭腔。
Q 版水母見人魚不再掉珍珠後也不鬧了,擠到手裡就安頓下來。一隻同樣縮小的緞帶似的觸手指了指百安的尾巴,又指了指自已的爛腦袋,做了個波浪線。
“……是指我們一起去療傷嗎?”他有點沒看懂,半是猜半是蒙的問。
小小的傘蓋用力吐了幾個泡泡:咕嚕咕嚕。
翻譯過來就是:是的!
水母口腕的尾端捲了幾圈百安的手腕,游到他前面,似乎要為他帶路。
等等等等!我要去找深海巫妖走劇情!
這句話百安剛說要出口,剩半截的煩悶又湧到了喉口,他垂著眼,長長的睫毛蓋住眼睛,看不清神色。
他把念頭壓了下去,緊緊閉上了嘴巴,任憑水母牽著他往前遊。
【百安。】01在叫他。
肯定又是為了催他走劇情吧?本來大部分時間,01的出現,就是讓他完成劇情。
百安攥緊了手,指尖用力的有些發白。他不回他,繼續往前遊。
【百安。】又是這樣輕輕地叫他。
【先去把尾巴治好吧。今天你已經很棒了。】
幹什麼啊,搞得一副寵溺孩子的大家長式的語氣。
百安繼續往前遊著,心裡那股子煩悶憋脹又開始氾濫了,眼睛酸酸的,肯定是剛剛哭久了!
不然,不然怎麼會又開始想哭了呢?
他咬著口腔內壁的肉,用力把難受吞了回去,直直盯著前面繼續趕路,就好像沒有聽到系統的話似的。
海里只有遊動的聲音,沒有得到回應的01也不惱,資料燈閃爍兩下,又歸於平靜,像是從未出聲過。
“謝謝……”下潛海底的黑色似乎連聲音都能吞噬,人魚的聲音細若蚊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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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一處海草茂盛的地方,水母便不再往前了,安安靜靜停在百安的手邊,為他扒開草叢。
百安由衷佩服這隻小水母了,它受了傷,還變成這麼小,遊得卻比他快多了,還時不時照顧著他的速度,停下來等他。現在他氣喘吁吁,而水母還跟只是散步後花園一樣輕鬆。
明明它的傷比他重多了。
真厲害啊。百安一邊喘著氣一邊感嘆,跟著水母遊進了海草裡。
那些海草是連片長成的,像一片海草田。莖頻寬大隨著海水彎曲,這樣的狀態下從根部到頂部,也足足有兩個他那麼高。
因為足夠高大和茂密,加之在海底光線不足,海草裡黑暗無聲,靜謐地讓人懷疑是否有獵食者潛伏著打算給人致命一擊。
進去之後總有一種陰森的毛毛的感覺,緊張感讓百安遊得很慢。水母倒是輕車熟路在前面帶路,遊一下停一會,替小人魚拂開前面的水草,也不催他。
黑暗之中,連呼吸吹動海草發出細微的動靜都能讓百安草木皆兵,長而尖的耳朵繃緊,隨時準備遊走。
等等,是什麼東西貼上了他的手腕?
涼而柔軟的,中間有孔洞般不規則的觸感。
感受到他的瑟縮後猛然縮回。
“啊!”
百安被這變故嚇了一跳,出口的驚呼自已用手捂住,下意識地轉頭遊走卻在緊張中擺尾纏到了海草。
沒想到看似寬大柔軟的海草居然這麼韌性,邊緣還帶著齧齒,百安掙扎,卻被劃出來越來越多的口子,海草深深勒下去,刻出一條條勒痕。
“水母?小水母!”他壓低聲音尋找著,一邊忍著痛繼續掙扎著:“快跑呀!”
那東西又纏上了手腕,這次不一樣。
這次沒有破碎的孔洞。
有種熟悉的感覺?
“咕嘟、咕嘟”
原來是小水母!!!!
百安呆住了,捂嘴的手也忘了松,眼睛瞪得溜圓。好一會兒都沒反應過來,緩慢眨了眨眼,理清現狀後簡直羞的要死。
“咕嘟、咕嘟”
水母的頭又輕輕地蹭了過來,一下又一下,剩下的口腕分泌出粘液,幫他把纏著的海草腐蝕斷。
被捲住的小人魚頭頂都要冒煙了,眼睛都不知道往哪兒放,漂亮的小臉上佈滿了紅暈,他羞憤地雙手捂臉。
好丟臉。
好丟臉!好丟臉啊!!!
他居然被小水母嚇著了,還弄得這麼狼狽。本來只是那三個鱗片處的地方有傷,現在卻滿尾都是傷口。
勒痕、劃口、缺失鱗片,傷處起皮泛紅,充血。在百安精緻小臉的襯托下,更像是經歷了一場嚴重的虐待。
他似乎也忘了疼,紅著臉呆呆定在那,全身感覺發麻。
好一會兒,百安才拍拍臉正正神色,試圖用平淡掩蓋剛剛的失態,摸著喉嚨清清嗓,道:“咳,小水母,往這走是吧。”
說罷,他一魚當先遊在了前面,臉上不顯,擺尾擺的卻是僵硬無比。
只是沒遊多遠,冥河水母就出現在他前面,接著停住。傘蓋翕動著,小小的氣泡一個接一個冒出。
怎麼不遊啦?
百安看著水母眨眨眼,心裡疑惑著。
面前的水母試探著伸出口腕,再一次貼上百安的手。
冰冰涼涼的絲滑觸感,交握的空隙裡充滿著海水的波動,讓他幾乎是一瞬間就回想起來了在昏暗的海草田裡,那脊背發涼的感覺。
百安僵住了,頓了一下,接著像是觸電般迅速抽手、擺尾、逃離,整套動作一氣呵成。等水母順著觸手看他時,他已經在百米開外,使勁擦手。
水母:咕嚕咕嚕?
“啊……我沒有嫌棄你的意思!”百安把手背過去身後:“我只是以為這次是別的恐怖的東西……”
“不不,我不是說你很恐怖……”他抿嘴唇,有些苦惱該怎麼解釋才不會有歧義:“是我自已嚇了一跳。”
“哎呀,就是……這不是你的問題,對不起。”
他真的不知道怎麼跟一隻水母解釋內心波動,那種環境下給人的驚悚經歷,即使知道是誤會,也足夠讓他在短時間內草木皆兵。
百安沮喪地低著頭,嘴巴里咬著舌頭,再次游回來到冥河水母身邊,主動伸出剛剛那隻手,不說話。
意料之中的觸手再次貼了上來,這次有充足的心理準備,他沒有被嚇到。
手腕上傳來力度適中的按壓,剩下的觸手尾端攀上人魚的尾巴,順著圈按摩,不痛不癢,給人一種很舒服的放鬆。
不用溝通,或是別的什麼,百安這次很快明白了水母的意思。
是安撫。是道歉。
它在為嚇到了百安而難過和歉疚。
“沒關係,不是你的原因。”他低著頭溫柔一笑,彎彎眼眸像是在閃著光:“我們走吧。去治好你的傷。”
他還記得冥河水母是從休眠治癒的中途醒來,現在還沒有恢復。
貼合的觸手纏得更緊,微微扯動,帶著百安轉個方向,往前游去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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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這裡,百安才明白剛剛那一片海草田其實像個屏障,阻擋著來人。
眼前是一艘沉船,儲存得很好,連方向舵都沒有破損。船整體空間很大,上下兩層夾板。艙門整整齊齊地排好。船身兩側掛滿了不知是什麼的大小不一的物體,像是有生物住在這裡。
底部除了一個陳舊豁口,形同虛設的木板擋住的大洞,看樣子再無別的入口。
那應該就是進去的地方了。
正當他準備和水母“交流一下”時,只見水母旁若無人,輕車熟路地從洞口鑽了進去。手腕上傳來一陣拉力,像是催促著他前進。
這難道是小水母的家嗎?以前受傷他都是過來這裡避難?
還是說,其實小水母有主人?這是它主人的家?
百安看著那剛好契合水母原狀態的豁口,一時陷入了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