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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亮軍死傷一萬人。單雄信軍死傷一萬五千人,建造的攻城器械全部被毀,丟失武器盔甲約三萬具,損失戰馬三千三百匹。據在下估計,洛陽隋軍損失約五千人。”
王伯當說完,見李密眉頭緊鎖,於是親熱的拍了拍李密的肩膀,溫和的安慰道:“兄自幼時就研習兵法,應當知道勝敗乃兵家常事的道理。些許挫折,兄長不必為此過於憂心。”
王伯當是李密多年的摯友,自然能看出李密最近壓力很大,常常食不知味,夜不能寐,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瘦下來。
想起兄弟二人當年結義之時,李密雖然被隋軍追殺至窮途末路,也未見他有過絲毫頹然之色。在智取洛口倉,以少勝多大敗隋軍時又是多麼的意氣風發。
如今李密手握十萬大軍,各路英雄豪傑紛紛歸順,統治著黃河以南,長江以北,洛陽以東的十幾個郡縣,是眾多義軍中當之無愧的最強者,比起當年落魄時,那真是強上千倍萬倍。
然而,當李密獨自一人時,卻每每長吁短嘆,愁眉苦臉,也越來越沉默寡言。這一切都是因為洛陽,甚至可以說,洛陽已經成為李密的心中揮之不去的陰影。
大業九年,楊玄感起兵反隋,李密作為楊玄感的幕僚,隨楊玄感一起攻打洛陽,卻被老將樊子蓋擊敗,並因此逃亡多年,惶惶不可終日。
大業十三年,李密率軍再次攻打洛陽,與王世充連番交手,相持不下。
後來得知洛陽內亂,王世充被殺,他心中即惋惜少了個旗鼓相當的對手,又對攻取洛陽再次充滿了信心。
原本以為王世充已死,再也沒有人能阻止自已,卻沒想到這次攻打洛陽,又遭受到如此大的挫折。
多年來,李密縱橫天下,無人敢觸其鋒芒,卻在這洛陽城下折戟沉沙多次,他本來就是個心高氣傲的人,這讓他心裡怎麼受的了!
“兄長是不是在憂心那能噴出火焰的火龍和能爆炸傷人的天雷?”
王伯當微笑著從衣袖中掏出一卷圖畫來,在李密面前緩緩展開。
“這是!?”李密睜大了雙眼,緊緊盯著畫卷,目光中瞬間有了神彩。
“攻城計程車卒裡有許多人僥倖活了下來,在下略通書畫,就根據倖存者的描述,繪出了所謂火龍的圖形。那不是妖法,也不是神佛法術,只是奇巧淫技而已!將作大匠宇文愷推測,這火龍的原理和救火用的唧桶差不多,只不過唧桶噴的是水,而那火龍噴的是油。宇文愷還說,請給他一點點時間,有辦法把此物仿製出來!還有,”王伯當又搬來一個木箱,親手開啟來,展現在李密面前的居然是兩顆圓滾滾,黑漆漆的“鐵蛋”!
“這就是那天雷了!”
李密高興壞了,雙手托起一顆“鐵蛋”放在眼前仔細端詳,好一會後,才向王伯當投來詢問的眼光。
“伯當,這是怎麼得來的?”
王伯當輕描淡寫的說道:“在下一直在想,那洛陽軍使用了那麼多的天雷,總有未爆炸的吧。於是派人在戰場上仔細搜尋,終於找到了兩顆!這天雷外殼是鑄鐵,內部填充著黑色粉末。在下取了那黑色粉末仔細檢視,發現那粉末遇火即燃,想來便是天雷的精妙所在。於是在下又檢視古籍,終於在一本記載煉丹術的書籍中找到了此物的名稱,術士們喚作火藥!”
李密激動的嘴唇顫動,鼻子一酸,眼角流下淚來,趕緊扭頭用衣袖擦拭。
王伯當說的簡單,其中過程不知道要經歷多少危險,多少波折。單單是在偌大的戰場上地毯式的搜尋一顆小小的天雷,就是大海撈針的難度!
古籍浩如煙海,要在其中找到火藥的記錄,又談何容易!至於測試火藥更是要冒著生命的危險!
那火龍,眾人只是遠遠看見,又都被嚇破了膽,描述起來又怎麼會準確。李密真的很難想象,王伯當是如何一人一人的仔細詢問,從士卒們混亂的話語中推斷出火龍的構造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心力!
而且瓦崗軍剛遭逢大敗,李密自已心性受挫,人也變的頹廢荒于軍務,這千頭萬緒的事務都是由王伯當硬生生一人扛了起來,沒有絲毫的怨言!
想到這裡,李密剛止住的眼淚又流淌了下來,他緊緊拉著王伯當的手就不鬆開,無比感激的說道:“伯當,吾之子房啊!”
王伯當只是回以微笑,溫和的說道:“兄弟之間,不必說這些。我們還是商議下一步的計劃吧!”
“好,好!”
王伯當見李密恢復了些許精神,才繼續說道:“此次戰敗,過錯不在魏公,也不在瓦崗眾將士。只是洛陽軍狡詐,有火龍和天雷這兩種利器相助罷了。在下仔細探訪,發現最近洛陽大量收購石油和硫磺兩種貨物!”
李密疑惑的問道:“石油和硫磺?”
“是的,石油!此物也被喚作石膏,石漆早在《易經》中就有記載,從地下湧出,猶如凝膏。無論南北都有出產,不算什麼稀罕物,常被用來做燈油,燃燈極明!此外,石油也被用做墨汁的原料。而硫磺則是一種常見的藥材。在下暗中查訪,剛開始看到洛陽以高價收購墨汁原料和藥材,也是不明覺厲,後來見到火龍和天雷,才反應過來!”
李密神色驚慌,趕緊道:“那我們……”
王伯當溫和的笑著揮了揮手,道:“在下已經派賈瑞甫前去收購這兩種材料了,宇文愷正在研究火藥的配方。此外,在下還令劉黑闥率騎兵在洛陽周圍遊弋,只要見到運輸這兩種材料的商隊,都以高價收購,若商隊敢不從,也要強搶過來,絕不容許一星半點流入洛陽手中!”
李密聽罷,心裡感嘆王伯當行事謹慎嚴密,大大的鬆了口氣。相比洛陽軍上次戰鬥中,把石油火藥也消耗的差不多了,沒了這兩件利器,看它還怎麼與瓦崗軍爭鬥!
若是瓦崗軍也能造出這兩種大殺器,那形勢便瞬間逆轉!
想到這,李密握緊了拳頭,對戰勝洛陽軍又重新燃起了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