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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巴特爾,看著他送來的羊肉讓仐夭挺犯愁。
作為福利律師們一人一頭羊領回家了,還剩下五六頭羊。
“老羅,你問一下咱服務的社群,有沒有家庭比較困難的,把這些羊肉給他們分一下。”
“好嘞!”
巴特爾的羊肉,讓仐夭很是過了把肉癮。
手把羊肉,羊肉湯,胡辣羊蹄,涮羊肉直到春節才陸續把巴特爾的羊肉處理完。
這讓不喜歡吃羊肉的老太太頗多怨言:“整天都是羊肉味,明天燒魚吃。”
江海也來電話抱怨了一通:“這麼多羊肉,你怎麼處理的?”
“吃唄!”
“謝謝儂!我的辦公室不比你那裡,這些羊肉我是沒有地方放。看來,明天我要讓助理去擺攤賣烤羊肉串了。哦,我代理了一個被告的案件,原告律師好像是你們所裡的,叫徐妍。這件事我建議你跟她商量下,撤銷代理。”
“不會吧!江大律師,我們所裡的小律師招你惹你了?撤銷代理?你講不講規矩呀!”
“就是講規矩才跟你打招呼。我的當事人叫餘慶,你應該有印象吧!他以前可是你的當事人。原被告代理人有利害衝突的話,最好還是迴避一下。何況這個案件很複雜,我怕這小律師搞不來!”
仐夭於是叫來了徐妍。
“這是我老師委託的案件,他的一個親戚墜樓死了,當時被告餘慶在現場。死者家屬認為這事跟被告有關,但是餘慶一口咬定死者張波是跳樓自殺身亡。經過公安機關調查,沒有直接證據證明餘慶殺害了我當事人兒子,所以他被釋放了。現在當事人要求追究被告刑事責任和民事賠償責任。”
徐妍將案卷交給了仐夭,仐夭花了一個下午閱讀完了案卷。
死者張波就是餘慶在研究所時的那個同事,在間諜案中就是他透過主任室電腦將涉密檔案轉發給了餘慶。
餘慶出獄時,張波已經離開了研究所,在西城一家高新企業擔任技術高管。
餘慶出獄後找張波這個始作俑者應是情理中事。
徐妍是個很認真的人,為了查明餘慶和張波的關係,特地去武漢找了餘慶的前領導潘江調查取證。
在錄音筆錄中,潘江對張波評價很高,對餘慶也沒有隱瞞雙方曾經的矛盾。
“小張是個樸實的農村孩子,計算機水平很高。人也踏實肯幹,我覺得再培養幾年他在所裡一定有發展前途。餘慶其實業務也是不錯的,可是個性太強。跟同事關係都不太好。過去我們之間有些誤會,在工作中也都難免,大家說開了就是了。可餘慶——哎!我沒想到會弄成這樣。”
張波的死亡時間是江海飛回上海的前一天。
根據偵查機關筆錄,餘慶也不知道透過什麼途徑找到了已經離職的張波,約了他在出事地點的樓下咖啡館見面。
兩人見面後,發生了爭執。餘慶離開了咖啡館,而張波則坐電梯到了頂樓,而後一躍而下。
餘慶交代,他約張波是希望他出具證言,向公檢部門供述自已轉發涉密檔案的事實。他希望張波為自已間諜案再審,提供證明。
但是張波拒絕了,餘慶跟他大吵一場後離開了咖啡館。
從現有證據看張波確實是自殺。
“徐妍,這個案件我覺得你需要撤銷代理。相關費用退還死者家屬吧!”仐夭有些頭疼,餘慶本就是個麻煩,江海更是麻煩中的麻煩。
像徐妍這樣的新人律師,一定不是他們的對手。
“為什麼?這個案件有些蹊蹺的地方。主任——你看。”徐妍開啟了自已的筆記本。
仐夭嘆了口氣:“不是你的原因。這個被告曾經是我的當事人。他現在的代理律師我也認識,你估計不是他對手。為了當事人著想,你還是撤銷代理吧!”
徐妍合上筆記本道:“從利害衝突上看,他委託主任是在西城法盾律師事務所,和我們所沒有直接關係;這案件也是我代理的和主任也沒有關係。至於他的代理人是上海知名律師,我知道。我覺得這個案件正是向前輩學習的機會。”
徐妍的確和其他新人律師不同,她的韌性和專研已經註定她將來會成長為優秀的律師。
“你有多大把握?涉及人命的訴訟不僅是法律的較量,還有其他各種事項。就說一點,如果敗訴死者家屬那裡你能安撫了嗎?”仐夭見過很多敗訴的當事人家屬,大鬧法庭,大鬧律師事務所。徐妍從學校畢業未久,社會的險惡她還未真正看到過。
“刑事沒有把握,不過民事賠償還是能夠爭取一下的。”
看著徐妍躍躍欲試充滿鬥志的目光,仐夭彷彿看見了多年前代理老馮社保案的自已。
挫折並不是壞事,它是成長中必須經歷的疼痛。
“既然你決定代理了,敗訴的風險以及跟被告的關係必須書面告知當事人,讓他們自已決定。手續要完備,遇到風險的時候你可以隨時解除委託,寧可退還代理費。另外,你讓曉棠到律管科和律協備案一下。你老師那裡也知會一聲。有需要我幫忙的,跟我隨時聯絡。”
“好的,主任。”
徐妍走了,仐夭給江海打了個電話:“小徐在我們所是後起之秀,這個案件就當是給她的練習題,你適當放點水吧。只是餘慶那裡你多幫我看著點,他那張破嘴——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江海在電話那頭笑了:“這律師性格倒是挺像你的,我會好好照顧她的!”
案件一如仐夭的預期,徐妍敗訴了。
徐妍把自已關在辦公室裡好幾天,直到當事人來所裡找她。
“主任,他們要求退一部分代理費。我覺得應當退一部分。”徐妍頂著黑眼圈,拿著申請單找到了仐夭。
“這個案件,你沒有失職的地方,為什麼要退?”仐夭接過申請看了一眼:“死者家屬生活困難,這個理由似乎不充分吧!”
“他們叫了個記者一起來的。我不知道怎麼處理。主任能跟我一起去嗎?”
“你把判決書拿來,我先看一下。”
來的人是死者父母、堂哥和一個記者。
這個堂哥一看就是醫院和社保局門口的黃牛。
“仐主任,你看這案件打成這樣,你們所的律師水平也太差了吧!這代理費一分不少給我伯伯嬸嬸給退了!我們另外請律師。”
”堂哥“拍著會見室桌子叫囂著。
”你伯伯、嬸嬸叫什麼名字呀?“仐夭淡淡問道。
那”堂哥“一愣:”張——張!“
”張嘴來是吧!“仐夭揶揄道。
”對!不對!“”堂哥“看了眼當事人遞來的判決書忙道:”張根寶和許蓮花。“
”那你怎麼稱呼呢?“
“堂哥”沒了剛來時的狠勁,坐了下來裝模做樣端起了茶杯:“張強。”
仐夭沒有理會張強,扭頭問張根寶道:“我們徐律師把這個案件給我看了,這次訴訟敗訴主要是因為證據不足。我們律師代理這個案件前已經把風險告知你們了,這個是她受理案件時做的筆錄,名字是你們簽字的吧!”
老張點了點頭:“我們夫妻來找徐律師,也是挺不好意思的。實在是家裡困難,剩下欠徐律師的律師費我們給不了了。還有——咳!”
老張的老伴介面用方言說了一通,仐夭一個字都沒聽明白。
那個自稱記者的沈女士幫著翻譯了一下:“她說,她家庭困難老夫妻兩都身體不好。全家就指望著這個兒子。為了這個兒子讀書,他姐姐一直在外面打工三十多了還沒有結婚。好不容易兒子出息了,在大單位上班,去年還談了個女朋友,今年本打算把婚事辦了。這房子也貸款買了,彩禮也下了,他確不管不顧地走了。叫他們老夫妻怎麼活呀!得知兒子的事後,老張就暈了過去,送到醫院一查才知道他不是急火攻心,而是得了癌症。如今上上下下都要花錢,他們真是太難了。仐主任,你看是不是幫幫忙,減免一些代理費用。”
沈女士畢竟是記者,講話還是比較有條理。
仐夭看了下餘下的代理費大約在五千左右:“徐妍,他們有家庭困難證明嗎?”
徐妍點了點頭從案卷中抽出了村集體開的家庭困難證明:“許阿姨腿還有殘疾,這張是殘疾證。”
仐夭接著問道:“這個案件,你報銷的差旅費、取證等費用一共是多少?”
徐妍翻開票據道:“還沒仔細算過,印象裡有三千多。”
仐夭翻開合同對夫妻兩人道:“按著合同你們一共支付代理費兩萬五千八百元,已經支付代理費兩萬,還未支付代理費五千八百元和差旅取證費用三千元。目前開票金額是兩萬塊,這兩萬代理費小徐律師已經依法納稅了。發票兩位收到沒有?收到了,好!那小徐律師代理過程中並沒有違紀違法的事,也沒有對您夫妻兩人虛假承諾,她已經盡責了。對嗎?謝謝你二老對徐律師的誇獎。二老要退費主要是因為自身家庭困難,這個我們所裡能理解,但是不符合我們所的規章制度。已經收取的費用呢,我們已經進入財務系統了,按規章我沒權力一個人決定退款。二老沒有繳納的八千八佰元呢,我們簽訂個協議可以減免。你們看是不是就這麼處理?”
沈記者覺得讓步價格太少,繼續爭取著繳納部分的退款。
仐夭態度和藹可親地來了個太極推。
雙方几番較量,老人家最終打了個電話給中間介紹的那個老師,老師在電話詢問了下徐妍後:”大家都難,小徐稍微再讓個兩千吧!“
徐妍不想讓大家繼續為難下去,於是道:”好的,老師!只是這兩千不寫在協議裡,我個人退給兩位吧!“
雙方簽訂瞭解除代理減免剩餘代理費和差旅取證費的協議,徐妍個人微信轉給了兩人兩千元,二老也寫了收條給徐妍。
案件總算是順利終結!
午餐時,徐妍道:”主任,我覺得這小張不是自殺,你看他馬上要結婚了,怎麼可能自殺?據說他挺孝順他父母的,對姐姐也很好,一拿工資就給姐姐一部分,感謝她這些年對他的支援。出事時他已經是高管了,收入不錯。怎麼可能不管不顧跳樓,還把債務扔給家人呢?“
”不要猜測,律師依靠的只有法律和證據。餘慶出獄後找他,如果餘慶說的是實話,那餘慶可能會把他的一切都帶走。名譽、工作以及——我想他是不想面對失敗和挫折,因為他是個農村孩子,輸不起!徐妍,未來我們可能會輸很多官司,每一次失敗都是我們向上的臺階,別太在意了!做好當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