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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想先與穆凌非長輩請個安好,初次到人家家裡做客,還是要儘量把禮數做到位。只是這院子裡裡外外他都觀察一圈,好像院子裡除了他和穆凌非,並沒有其他人,不好直接四處亂轉,謝橋醞釀了一下,狀似無意的隨口問道:“怎麼不見你家裡人,是都出門了麼?”
穆凌非正把凳子拿到院子裡,要招呼謝橋坐下,像沒聽到謝橋的問題。謝橋乖巧的坐在小板凳上,開始懷疑是不是剛才的問題觸及到了什麼禁忌,穆凌非又搬了個小凳子,最後搬出一個小桌子,早秋時節,在院子裡要比屋子裡涼爽舒適。穆凌非搬完東西,看到謝橋規規矩矩坐在小凳子上,神情有些忐忑和拘謹,這才想到自己好像忽略了什麼,隨即緩緩開口:“我出生便沒見過父母,一直和爺爺一起生活,只是爺爺行事自由,常常數月不歸家。”謝橋聞言沉默了一刻,然後抬頭開始認真的端詳這個正在認真給他泡茶的男孩。
謝橋一直沒有說話,只是這麼靜靜的看著穆凌非。穆凌非將泡好的茶遞給謝橋,正撞上謝橋的目光,一瞬有些不自然道:“我自己研究的,你嚐嚐味道如何。”謝橋接過茶,淡淡的清香縈繞鼻尖,淺喝了一口,入口微微發澀,但回口確是很清新的甘甜。謝橋其實喝不來茶,僅是偶爾陪師父靜坐的時候會喝上幾杯,比起茶,他更愛酒一些,但今日這茶確實味道不錯。“極好。”謝橋很走心的給出了聽上去並不走心的評價。穆凌非卻是笑意盈盈,二人在這小院子裡飲茶納涼,好不嫻靜愜意。只是這茶水喝的人心曠神怡的同時也開啟了人的食慾。
“這茶喝的差不多了,哥哥帶你吃好吃的去吧。”謝橋把玩著手裡的茶杯笑著說道,穆凌非看了看謝橋,“這不是吃飯的時辰,餐館怕是都還沒營業呢。”“去轉轉吧,總有一家看門吧,你這茶喝的我胃口大開,好餓啊~”捕捉到謝橋語氣裡的撒嬌氣息,讓穆凌非心情莫名良好。“那我先給你隨便做點墊墊肚子吧。”說著穆凌非便轉身走進廚房忙活去了。沒想到穆凌非還會做飯,謝橋腦子裡不禁浮現出一個詞:賢惠。意識到自己的離譜之後,謝橋重重的搖了搖頭,又開始擺弄起面前的茶杯和茶壺,穆凌非手腳麻利的不像話,還沒等他盤完面前的茶杯,便聞到一陣饞人的香味,隨即穆凌非端了碗麵過來放到他面前,謝橋作為謝玄的關門弟子加養子,可以說是集萬千寵愛於一身,各種山珍海味也都吃過,只是眼前這碗麵的味道他似乎從來沒聞到過,這面看著平平無奇,就是平常湯麵加上一個荷包蛋,謝橋迫不及待嚐了一口,便停不下來,一口氣吃完了這碗麵。
一旁的穆凌非吃的慢條斯理,看著埋頭吃麵的謝橋說道:“看來你真的是餓壞了。”他確實是餓,不過穆凌非這碗麵也是真的好吃,但是讓他吃出了一種滿足感,很簡單的滿足感,很平淡的幸福感,感覺就像生病之後,孃親親手下廚做的面的味道。當然這也僅僅都是謝橋的想象,畢竟他連他孃的影子都沒見過。穆凌非看他吃的一臉意猶未盡的表情,便拿過他的碗又去給他盛了一碗,第二碗麵謝橋吃的很細緻,慢條斯理的品味湯麵的樣子彷彿是在吃什麼美味佳餚一般,看的穆凌非想笑。“就這麼決定了!”謝橋吃完麵,看著起身打掃餐桌的穆凌非的背影沒頭沒尾的來了這麼一句。
“決定什麼了?”半天沒聽到謝橋下半句話,穆凌非只好輕笑著搭腔。“我每日傍晚來教你功夫,你給我煮麵吃。”謝橋一句話說的有些快,一副不容人拒絕的樣子。穆凌非聞言嘴角輕揚:“哦?不需要我拜師了?”“有臺階就下,怎麼還上趕著給人當兒子!”謝橋揶揄道。“沒說不下,哥哥說什麼就是什麼。”穆凌非又露出招牌笑容,謝橋被他陽光的笑容刺得別開了眼神。“你想學什麼,我教你些拳腳功夫怎樣?”穆凌非手託下巴,狀似在沉思,隨即打了個響指,眼睛撒發出真誠的光芒,說道:“我想學指尖噴火那個招式。”聽到穆凌非的話,謝橋嘴角微微抽搐。穆凌非嘴角揚起一個不易察覺的角度,“就學個最難的,最好能教個十年八年。”謝橋沉默良久,“這功法不是誰都能學的,更不是一日兩日便能學會的,你若想學,我只能教你一些基礎的拳法,既能強身健體,又能防身,”
謝橋頓了頓,看向穆凌非接著說道:“你若執意想學那個,就當我今日沒說過這話吧。”穆凌非看謝橋神情嚴肅忙說道:“拳法也好,我只是瞧著那功夫像施法一般,你施展起來特別好看,想來我也是學不會的,那就說好了,從明日起,哥哥每日都要來哦。”謝橋轉過身背對穆凌非淡淡回覆道,“嗯。”便閃身離開了。
第二天穆凌非早早起床,把家裡每個房間都打掃了一遍,又把院子掃了一遍,可這時間好像過的比平常慢似的,他把家裡裡裡外外全都打掃的一絲不苟鋥光瓦亮,並且還間隙給自己整了點午飯,一看時辰還不到正午,穆凌非意識到得乾點什麼靜靜心,他想到爺爺房間好像有幾本書,正好可以拿來讀讀。隨即便摸進爺爺房間,翻來覆去沒找到自己感興趣的書,這是他眼睛無意間瞟到在床邊角落裡有本書,這書封皮上一個也沒寫,穆凌非便隨手翻看起來。“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萬物負陰而抱陽,衝氣以為和,陰陽對立。二氣交融,生生不息,人生含和氣,抱精神故柔弱,心使氣曰強,物壯則老,是謂不道,不道早已。”“又是道又是氣的,難道爺爺終日行蹤不定,神出鬼沒是在修仙麼。”穆凌非揚揚眉毛,將書放回了原來的地方,在院子的搖椅上睡起了午覺。
許是早上起的太早,也許是上午那一番勞作,讓穆凌非這一覺睡得格外踏實,恍惚間感覺有什麼人進了院子,只是他無論怎麼用力,就是睜不開眼睛。手腳也動不了,彷彿鬼壓床一般,一道渾厚蒼老的聲音傳入耳朵,“剛極易折,強極則辱,慧極必傷,情深不壽,好自珍重。”聲音悠遠空蕩,像是從遠方傳來,穆凌非還在努力想要把眼睛睜開,這次他成功了,他睜開眼睛之後看到的景象讓他呼吸一窒,謝橋與他距離及近,一雙大眼睛正一錯不錯的看著他,看他醒來便輕聲問道“可是夢魘了?”“不是不是,可能是睡覺姿勢不對氣血不通,身體一下麻痺住了,沒什麼大礙。”穆凌非解釋道。
“哦~”謝橋眉毛一挑,穆凌非被謝橋看的越發不自在,鬧了個大紅臉。謝橋便別開眼神,“本來還糾結教你什麼,眼下倒是有個拳法適合你,即可修身養性,又能強身健體。”穆凌非也從方才的窘迫中緩過來了,抬頭問道:“什麼拳法?”“太極!”謝橋回過身定定道,只見謝橋跨步而立,半蹲下身體重心微微下移,雙手展開架勢:”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陰不離陽,陽不離陰。”穆凌非雙手動作婉若游龍,腳下步伐隨身而動,腳下生風,看似毫無章法,卻是亂中有序,柔中帶剛,謝橋衣袖隨著動作翻飛飄蕩,晚間秋風漸起,風拂過謝橋的髮絲,髮帶也隨風飄蕩,整個人看著寫意又瀟灑,看的穆凌非根本捨不得眨眼。
“陰陽相濟,階級神明,心淨身正,意氣執行。”謝橋一套拳法打完,回過身見穆凌非一副痴痴的表情一時有些無語,便問道,“方才口訣記住多少?”“全都記住了!”穆凌非笑著回答,謝橋看著穆凌非,眼中充滿懷疑,沒等謝橋開口質疑,穆凌非便開始自顧自的背誦起來:“太極者,無極而生,動靜之機,陰陽之母,陰不離陽,陽不離陰,陰陽相濟,階級神明,心淨身正,意氣執行,開合虛實,內外合一,運柔成剛,剛柔並用,太極陰陽,有柔有剛,剛柔並濟,勁發自如。”謝橋不禁有些吃驚,這小子記性竟這般好,穆凌非似乎看出了謝橋的疑惑,朝謝橋眨眨眼,“因為橋橋聲音好聽,一入耳便深深的刻到腦子裡了。”
自古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似乎文武生來便是對立的兩件事,其實不盡然,習武之人最重要的天資之一便是記憶能力,心法也好,招式也好,記住了,才能去參悟,而且武學修習到一定階層後拼的絕不是孔武有力的身體機能,而是一個好腦子,即所謂的悟性。謝橋不禁暗暗讚歎穆凌非的天資,若是他自幼便有機會習武,現在的武功造詣不可限量,想到此,內心又不禁有些惋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