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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歐陽朵仔細調查走訪小女孩一家,才知道小女孩的父母都外出打工,她的上面還有一個哥哥,兩兄妹由外公外婆帶著,兄妹倆屬於留守兒童,歐陽朵幾乎下意識就想到了老一輩的人重男輕女,留守兒童加重男輕女這種家庭環境,很可能導致小女孩的自閉。
但深入瞭解之後,歐陽朵發現不是這樣的,確實是她過於刻板印象了。
小豆丁一直都是外婆帶的,而外婆經常需要外出給外公送飯,所以會將她和哥哥放在竹籃裡背在身上。
而外婆只要外出,必定會有認識的熟人想要抱抱,或者去摸一摸小孩子,常年勞作的手都是繭子或者硬的起皮,那種手掌摩挲起來,割著初生的臉蛋手臂和腳丫,時間久了也就磨破了。
後來,因為來往喜歡抱小孩子的人不怎麼愛乾淨,還聽信一些土偏方,在摩擦破了皮的地方沾上自己的口水,說是消毒,結果到後面面板開始感染起包。
不過最先感染的還是嘴角,因為會有吸菸的老人親孩子臉蛋,時間一長就從起包的地方開始潰爛,然後就是手臂,腳丫子,腳背這些地方。
小豆丁說,那時候的感覺,很疼很疼,是像被打點滴的針反覆紮了的感覺,覺得自己身體肯定是壞了,根本就不想要這個身體了。
再後來,大一點了身上的痕跡因為打針抹藥也好了許多,但是身上的疤痕卻一直在身上留著,痕跡最多的是她的手臂,很深的疤痕。
現在她已經好的差不多了,可是她卻不愛被人碰了,面板也變得更加脆弱,稍微不愛乾淨一點的人或者孩子碰到她,她身上就會起疹子。
所以她躲起來,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夏天也穿著長褲長袖。
歐陽朵是第一次見這種特別的孩子,她嘗試和她慢慢溝通,但那孩子特別不喜歡和人講話,和她講話她就發呆。
後來,有一次孩子們午睡,歐陽朵在辦公室值班,覺得有些口渴了,就去走廊飲水機接水,隨意一瞥便見樓下的花壇邊上蹲著一個小人兒。
歐陽朵仔細反覆確認是個孩子後,就連忙下樓趕到花壇邊,只見那孩子在吭哧吭哧的挖苔蘚,堆放到擱在花壇石階上,旁邊是透明四方形塑膠的盒子。
塑膠盒子裡已經有成片成片的苔蘚了,鋪的很整齊,每一塊都是方方正正的。
歐陽朵沒有做聲,她認出了這孩子是那個特別的孩子。
這孩子是慣犯了,不止一次這樣在休息時間偷偷跑出來挖苔蘚或者小草。
歐陽朵想知道這個特別的孩子為什麼要這樣做,為什麼不挖旁邊的花花草草,卻要去挖哪裡都能見到的苔蘚呢?
小孩子不應該更喜歡花花草草嗎?
現在是夏天,中午的日頭很足,歐陽朵注意到那孩子還穿著長袖長褲,不過在她身上略顯寬鬆。
歐陽朵始終沒有出聲,那孩子也沒發現身後有一個人在看她。
挖好苔蘚後,那孩子就開始整整齊齊的鋪在塑膠盒子裡,盒子裡已經鋪了五層苔蘚了,一層土一層苔蘚像一個綠色的“鐵盒蛋糕”。
鋪好後,那孩子又開始回填坑洞,試圖掩蓋自己的“罪行”,她用的是吃飯的小勺子,一點一點的回填。
等做完這些後,就轉身抱起塑膠盒子,準備轉移“陣地”。
一轉身,她便看見了一個雙手環胸直立站著的年輕女老師,她不認得是誰,應該也沒有老師認識她。
她緊張的將塑膠盒子藏到身後,站在那裡侷促不安的低著頭。
歐陽朵蹲下身子和那孩子平視,溫柔的看著那孩子開口說道:“小豆丁,你剛剛挖苔蘚把手都弄髒了,你先去洗個手吧,塑膠盒子老師替你看著。”
說完,歐陽朵朝那孩子伸出手掌,等著那孩子將塑膠盒子遞到她手上。
這孩子叫丁豆星,她的外婆喊她星星,其他老師喊她全名,只有歐陽朵會喊她小豆丁。
那孩子似乎不敢相信歐陽朵會這麼喊她,還這麼溫柔的跟她說話,愣在原地。
這個老師跟其他老師不一樣,她以前被其他的老師看到了,那些老師只會開始罵她,把她的“朋友”扔掉踩碎,或者是倒回花壇裡。
這是第一次被抓到後沒被責罵,發現她在“破壞花壇”說話還這麼溫柔的女老師。
那孩子似乎下定了決心,慢慢的將塑膠盒子放在了歐陽朵手中,抬頭迅速瞥了歐陽朵一眼然後又低下頭。
歐陽朵見那孩子乖乖照做了,便指了指另一邊花壇的洗手池,示意小豆丁過去洗手。
歐陽朵站起身來看向小豆丁,心裡其實是覺得意外,其他老師都說這孩子性格內向,行為怪異,也不與人講話,更不聽話,是全幼兒園最大的問題小孩,沒想到居然那麼容易的就聽她的話。
等小豆丁快速的洗完手回來,歐陽朵就蹲下身來把塑膠盒子還給小豆丁,並詢問小豆丁為什麼要中午不睡覺,出來挖苔蘚?下午空閒時間也可以啊?
小豆丁抱著盒子的驀然收緊,本以為歐陽朵會接著罵她,結果後半句的話讓她放鬆了下來,開始磕磕絆絆的說下午有老師,老師不讓。
歐陽朵疑問道:“中午也有老師值班呀,為什麼還選擇中午呢?”
小豆丁小心翼翼的回答說:“中午被抓到只會被一個老師罵,下午被抓到了會被很多老師一起罵,其他小朋友也會欺負我。”
歐陽朵沉默了,這個理由實在現實。
基本上所有老師都清楚小豆丁的家庭環境,她的外婆每天送她和哥哥來學校上學,她上幼兒園她哥哥上小學。
她每天早上在家門口等校車來幼兒園,每天下午跟著班級排隊上校車,因為她的特殊性,她總是最後一個下校車,一下校車就是家門口,外婆總會在站點等她,然後接過她的小書包,帶著她走一條街的距離,去她哥哥的小學接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