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徘徊半天,還趟過幾條小河,越走越是心煩意亂,騾子感受到情緒,蹄子也不停刨著地,江寬的水緩,江窄的水急,各有利弊,眼看日頭過午,明後要是陰雨難度更大。
幾個彎道江面狹窄,難民有水性好的身上綁著木頭,下江直遊,一鼓作氣游到對岸,癱在岸邊大口呼吸久久不動,兩岸人皆高呼歡慶,有人學著渡江,運氣好的抱木漂流,運氣不好一個浪頭打來人影全無。
南岸有“江鎮”,大船往來小船橫渡,十兩一人,二十兩一人,要價奇高不負生死!張長長問了幾艘大船不渡牲畜,小船加錢給上,但是看著還沒空間木筏大的小舟,搖了搖頭。
牽著騾子走向附近山林,過了好一會兒從山林走出,騾子身後拖著木筏,剛才在林間避開人群給騾子放下水草,把原來世界留攢的食物拿出來,自己吃一份羊湯燴麵,一個燒餅,開瓶快樂水慢慢喝著。
休息一會兒把水袋灌滿戴在身上,又穿上救生衣套上棉布衣服,游泳圈用粗布纏好給騾子套脖子上繫著,空間裡的充氣船保溫杯,運動水杯衝的蛋白粉,牛肉乾能量棒巧克力小氧氣瓶,繩子竹竿空心木頭……
拖著木筏往東走選了一處江岸較寬水流平緩的江面,周圍難民並不多都在自顧逃命,先在岸邊鑿個木樁,引繩繫好木筏推入江中,看了看漂浮還算平衡,張長長牽著騾子過去,騾子踢踢踏踏往後退,只能拿出橘子塞嘴裡一鬨兩哄顫顫巍巍站上去。
斗笠一遮戴好護目鏡,解開引繩撐下竹竿開始渡江。一開始木筏原地打轉,嚇得騾子一動不動,試了幾下熟悉水的流速後慢慢的朝著南岸劃去,太陽漸漸西斜,張長長兩個胳膊痠痛無比,汗水不斷滴落,可江面還未過半,停下來補充鹽水嘴裡再嚼塊牛肉乾,活動活動胳膊腿,做幾個擴臂深蹲,看著依然僵硬的騾子露出了笑,拿起竹竿繼續的劃……
金烏西墜時,江面升騰起水霧,此時還剩一小半距離,南岸抬眼可望,顧不得精疲力盡,拿出兩個珍藏的大肉包子,狼吞虎嚥的吃完,顫抖的手捧著半杯蛋白粉一飲而盡,把水囊的吸管咬在口裡,鼓鼓勁接著劃……
好不容易登上大江南岸時,天色早已黑透,張長長死拉硬拽把僵硬的騾子弄上岸,木筏收進空間,仰頭躺倒四肢癱軟大字型喘著粗氣,耳邊傳來另一道粗氣,只見不遠處騾子臥倒在地一副半死不活的喘氣,把張長長都給氣笑了。緩了半天江邊霧氣越來越重,江上行船星火點點,認命的爬起來,腳步虛浮的牽著歪歪扭扭的騾子離開岸邊。
次日一早陽光明媚,大霧一下江面頓時忙碌,船隻往來不絕,北岸難民多如牛毛,渡江者依舊寥寥。不遠處的山坡上,張長長坐在草墊上倚著石頭,時不時往嘴裡丟個炒豆,抿口山泉水泡的春茗,望著江面流水逝去不捨晝夜。
木屋通風,騾子滿血復活到南岸繼續沾花惹草,張長長扛不住,昨晚睡覺百骸俱疼翻個身都困難,還趕路呢,只要不是被狗追著咬,能不動彈就不動彈。要麼說船家喊價高,這真是個力氣活。
跳脫一天的騾子站在木屋邊安靜無聲,本來琢磨著給它搭個簡易棚子,抬頭看看星月全無雲層密佈,明天還是先趕路。
好訊息順著運河搭船一路東南,壞訊息剛晴沒幾天一片雲來下個不停,張長長和騾子一起擠在船尾的草棚避雨,三兩到“常城”,五兩到“無州”,八兩直達“蘇城”,再加上騾子二兩,整整十兩銀!拆腰帶剪褲子扒鞋底,張長長捧著一錠元寶幾塊碎銀幾十枚散錢到船老大面前才被允許登船,騾子一天半捆青草,張長長一天兩餐糙米鹹魚半塊。
自打上船騾子又開始蔫蔫的,張長長也不理它,草蓆一鋪蓑衣一蓋背對騾子開始睡覺,半夜睡醒萬籟俱寂開始加餐,吃的喝的磨牙的,船尾狹小,只有兩側船工往來,一路安穩沿途多漁家,每到村鎮船孃漁夫叫賣聲此起彼伏,糕點刺繡布匹首飾,還是荷葉蓮子桑椹楊梅,只要山間地裡有的都拿來賣給過客。
江南船孃面板瑩潤,吳儂軟語最是動人,可張長長現在暫居船尾囊中羞澀,拿不出銅板搭話佳人,只能在路過荷塘時狂拽蓮蓬,口入蓮子以慰相思。當撿根細竹搓根草繩開始釣魚時,盤腿一坐如老僧入定,風吹雨斜魚兒上鉤已臻化境,魚送廚下換回鮮菜兩碗,魚湯一份,打個嗝看綿綿細雨幾許清夢。
半月之後船入“蘇城”,餿味沖天的張長長牽著騾子上了碼頭,一時間眾人掩面而逃神鬼勿近,牽著騾子離開碼頭找了一家大車店,洗澡淨面換衣吃飯,一碗爆鱔面,一碗綠豆湯,原來買賣水果時就喜歡當地的“蘇式綠豆湯”,熟糯米蒸綠豆,加冰水少薄荷,冰冰甜甜夏日裡使人神清氣爽。
看著窗外繁華街景行人接踵,一派安居樂業的氣象,招來夥計打聽近狀,賞錢一拿嘴皮子功夫張口就來,說“蘇都”盛景說米價行情,新起的義軍鬧了內訌隔在大江之北被斬殺於“揚城”之下,端節時奪魁龍舟拿的彩頭,豪紳開的芙蓉宴不見花景只見美人……
騎著騾子離了大車店,來到“蘇城”盤門,護城河邊一手紙扇一手牽騾,路綢雲紋長衫及地,好一個翩翩濁世黑公子,門洞前,趕車挑擔的排隊等待,張長長牽著騾子走到門口守衛處,不等攔人說話一錠元寶拋入衛兵懷中,直接目不斜視牽騾入城,衛兵看著掛劍包裹收好元寶,又是哪家雲遊歸來的富家子弟。
張長長一把紙扇搖到牙行,中人帶著看典賃的屋子,八十六兩買下府學一街之隔的清淨小院,小樓一座,二層,大小四間,前院後河開窗觀水。換下鎖鑰不到晚間紅契白契俱全,身份來歷牙行辦的漂漂亮亮。
關門落栓,騾子躲進屋內,空空蕩蕩磚瓦泛青,院牆高高,簷瓦整齊,四水歸一,安居一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