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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準備好了!”
在他們相識第七天見面時,白梨說的第一句話。
昨天謝周說他們公司看在員工辛苦加班的份上,送了兩張玻璃棧橋的票。他邀請白梨去玩。
白梨認真推辭一句後,便同意了。
畢竟,她有點兒想玩。
剛關上家門,一回首,謝周便看清對面身材窈窕個頭高挑的漂亮姑娘笑吟吟地瞧他。
謝周唇角也不自覺染笑。
有時他自認為年長,在謝亭之兄弟面前小叔的長輩架勢拿得足足的,可現今面對小姑娘,他又覺得自個兒也挺年輕的。
“走吧!”白梨杏眼亮晶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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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他問她,“明天有空嗎?”
她先是卡了一秒,之後問他:“你是做什麼的?”
她這麼說,其實就是好奇。她寫小說為的就是不朝九晚五,想睡會兒懶覺。像是謝周這種整夜熬夜的,心裡難免好奇。
謝周忖了下,“主要寫策劃。”
知道後,白梨難免同情。策劃案不過關,通宵達旦地重做。
她替他吐槽:“你們老闆真不是東西。”
他聽後愣了,旋即贊同笑說:“確實不是東西。”
是個人啊。
謝周瞅小姑娘,她要是知道他算是她口中的那個老闆,會是什麼表情?
想此,謝周倏然輕笑出聲。
他們一塊下到地下車庫,她轉頭,看向要往另一邊走的謝周,喊道:“這邊。”
謝周瞥見她手裡的車鑰匙,手指不自覺地觸了下他的鼻樑。他好像明白了她的意思。
白梨徑直走向她的車子。
從出發到目的地,花費了一個多小時。
他們檢票後,白梨隨意說:“你同事今天會來嗎?”
要是遇上了,她是不是要自己走?
白梨不恐高,但她昨晚上特意在網上搜了,這種略帶恐懼害怕的情況下,容易產生好感。如果只剩她自己……唉,她可錯失一個機會。
她小心地覷謝周,手指一塊揉搓,糾結萬分。
謝周目光望向遠山,似乎在欣賞美景。
“他們說要休息一天。”
“是嗎。”
“嗯。”
謝周說起來也是不打草稿。對於員工來說,這種浪費休息時間,路途還遠的沒營養的免費票簡直是把人架在火上炙烤。
去,浪費時間跟金錢;不去,心裡微微會有不甘。
與他們而言,實惠的還是金錢。
白梨突然不好意思,“那你加班不休息?”
“我沒玩過,好奇。”
一邊聊天,很快到玻璃橋。
明媚陽光照射下,玻璃透明,彷彿兩座山之間真的在懸空。
白梨清清嗓,手心不斷湧出手汗。她發軟的腳緩緩後退,宛若生鏽的脖子 ‘咯吱咯吱’地轉,轉到與謝周視線相觸。
“你前我後?”
謝周低頭,認真地看她:“害怕?”
“有一點點。”白梨仰面眨巴眼,嘴上承認。
她在心底朝自己豎了一個大拇指,演技真好!
謝周挑眉,看著她笑,“那跟緊我,害怕就——”他眸光落在他黑色衝鋒衣的的衣鏈。他拉開衣鏈,纖長的手指特意向後撥了下衣角,“閉眼拉住。”
他帶她走到對面。
踏上玻璃橋前,白梨終於有了現代網民意識:“我先拍個照,發個朋友圈。”
完畢後,謝周走在前面,白梨跟在後面。
他的衣角迎風翩躚。
“我準備好了,可以走了。”她見他沒動靜,出聲提醒。
“嗯。”
冷風拂過,仔細聽,謝周的音調微顫。
他黑色休閒褲下面裹著修長的腿,他邁開步子朝前走得小心謹慎。大長腿步伐收斂,生怕跟在身後的白梨跟不上。
來玻璃橋玩的人不少,情侶頗多,平均年紀偏輕。
他們亦步亦趨,耳邊不時傳來男聲女聲。
緊張刺激的遊戲將人觀感放大,加劇心跳。
甫一踏上,一道涼風順謝周細長的頸子冷覆在他的肌膚上。冷不丁的,他身子不受控制地一顫。
“怎麼了?”
跟在他身後的白梨第一時間發現了他的不對勁。
謝周陡然頓住。
他低首,與她目光織在一起,儘可能讓聲音平靜。
“我害怕。”
白梨:“?”
謝周又說一遍:“我害怕。”
白梨真沒想到會是這番光景,“你不稍微騙騙我?”
一般男人不是最愛逞能麼,不是不喜歡不行二字麼。
他大剌剌地承認他不行,不怕她笑話?
還是不在意,所以無所謂?
白梨懨懨咬唇。
謝周感知情緒的能力尚可,他解釋:“我不願在你面前露怯,但現在看來我是真逞不了這個英雄。抱歉,害得你可能也玩不成了。”
本來他恐,要是逞強走上去,不受控制的四肢,再在玻璃橋上打滑,不光會貽笑大方,還會加重白梨的恐懼。
她所信之人、所託之人,是個原本懦弱的膽小鬼。在視覺方面鏤空的山崖之間,她沒有任何可依可靠。
白梨:“……你恐高?”
謝周眼瞼下落,為了僅剩的面子,強調:“一點點。”
她笑:“想到對岸嗎?”
他答:“想跟你一起。”
“好辦,你拉著我啊。”
白梨漆黑的長睫羽輕眨,說罷,她率先走至謝周前面。
她扭頭:“我膽子應該比你大一些。”
早知道他恐高,她直接不用扮恐高人士。恐高這事兒不算大事兒,他怕,可她不怕啊!
她喜滋滋地想,他們可真互補。
謝周旋即一怔,隨後嘴角翹起。
他們,天作之合。
她自然地將衣角遞進他的手裡,偏眸:“千萬要抓好了。”
於是,玻璃橋上出現了這麼一道少見的風景線——身量到男人唇邊的姑娘,大無畏地走在前面,身量高的男人扯著女人的衣服跟在後頭。
白梨小聲安慰著他別怕,還誇他:“明知不可而不強為,棒棒噠。”
長大後,謝周第一次聽到有人把他當孩子哄,重申:“我年紀比你大。”
白梨不以為然:“做的對,就是該誇。跟年齡沒關係,而且你長得年輕,說我們同歲都不違和。”
她說得好聽,謝周倒也沒不要臉到這種程度。
“要是跟你同歲,肯定是長得著急的一類。”
白梨笑:“這麼不自信?”
謝周:“你可以誇我自知之明。”
就這樣,隨意開著玩笑,他們走到了玻璃橋的中間。
謝周是真的怕。白梨深切地感受到他緊抓住她衣服顫抖的手,她安撫地拍拍他的手背。
謝周心滯了秒。
腳步頓下來,他看清了四周。
他們已經走到了棧橋中間。
他視線不敢往下,只能遠眺。
山間涼風乍起,白梨的身形隨著一晃,在她身後的謝周倒是扶住了她。
她側眸,眸光擦過他的側臉,撞上他的眼睛。
風續而吹。
謝周心絃被撥動,顫入靈魂。
他下墜的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自帶光暈俏麗的眉眼。
這一刻,時間在他們之間停滯。
謝周的心臟,瘋狂叫囂。
風未停。
一男一女似情侶的二人單方面爭吵。
男人皺眉:“說好了,這次之後就分手!”
男人喋喋不休,明擺不耐:“明明恐高,來這種地方幹嘛!”
相比男人的暴躁,女人小心許多,說著,她眼淚落下:“我不想分手。”
男人高傲不屑:“我媽說你配不上我!”說罷,他狠狠甩開女人挎她手臂的手。他用的力道太大,女人身體向前摔去。
正好,撞在了白梨和謝周身上。
力道的衝擊,他們齊齊往旁邊倒。
謝周手比腦子先反應地拉白梨。
白梨的頭跌在謝周肩上,她疼得輕哼一聲。
謝周腰側撞擊在玻璃欄上,劍眉蹙攏,慌促問白梨:“傷到哪裡了?”
白梨搖頭:“我沒事,你呢?”
謝周皙白修長的手指拂過腰際,搖頭:“我沒事。”
緊繃的神情鬆懈,他一抬眼,便俯見深不見底的山崖。
他的心跳加快。
他立馬轉眸,對上白梨滿是擔憂的水眸。
心跳更快。
這算是“吊橋效應”麼。
謝周的心思有些黑,想借用玻璃棧橋,讓白梨對他產生心跳。可計劃趕不上變化,他忘記了自己恐高這兒事。本以為他可以裝一下,但恐高告訴他,這事兒沒辦法自欺欺人。
到最後,因環境產生心跳加速的是他。
白梨瞥過謝周撞到的地方,牽住他的手,生氣的跟對方理論。
“玻璃橋是你們吵架的地方嗎!吵就吵了,動手撞到人了!”
“道歉!”
女人不是不講理的,爬起來就說“對不起”。
謝周乖乖在她身後,看她為維護自己出頭,心尖暖暖的。
白梨瞥男人。
男人死豬不怕開水燙的高傲樣兒,明晃晃說“哪來的小嘍囉”。
女人上前替他道歉。
白梨柳葉眉快纏在一塊了,“跟你沒關係。”
女人:“我替他說對不起。”
白梨氣笑:“你替他吃飯嗎?”
女人一時沒反應過來。
白梨:“你樂意,我不樂意。”
男人鼻腔發出冷哼。
白梨言笑晏晏地和謝周說:“我老家荒山上的野豬不會說人話,只會哼哼。”
謝周笑:“這就是人和畜牲的區別。”
男人:“你……”
謝周淡淡掠他一眼。
男人立即閉嘴。
這種人啊,最愛欺軟怕硬。
白梨對女人說:“小姐姐,好看懂事的男人女人海了去,何必留一個畜牲看著糟心。”
話已經夠明白了,怎樣選擇得看當事人。
說完,她牽著謝周慢慢離開。
小姑娘瘦纖的身子替她擋了一部分迎面的寒風。
謝周道:“不願原路返回?”
白梨扭頸:“我不喜歡半途而廢。”
謝周笑,這時好像沒那麼怕了。
他長腿一跨,邁至她的身側,“那我們慢慢走。”
他們說著話,龜速向岸頭駛。
雖然過程中謝周還是害怕,但是他真的再努力抑制心底的恐懼。
他想和她並肩。
終於走到對岸,謝周不是先舒口氣,而是問:“你說,冬天能種花,會開嗎?”
“嗯?”
謝周:“我看到山崖懸邊兒,不少青綠。”
白梨順他的視線瞟到險峻岩石上的綠色,思忖片刻,回答:“應該能吧。”
謝周笑:“我想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