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簫闕漫不經心地轉動手上的玉扳指,打定主意要找人算賬,道:“既然蕭世子不敢說,那便請溫世子抬頭看一看本王。”
溫柳十分無奈,這人睚眥必報,想必是在報復她打的那一拳,還有往御史臺遞話一事。
只好硬著頭皮抬頭。
眼前的人劍眉斜飛,稜角分明,桃花眼不經意間流露出寒芒,戲謔的笑給他平添一些不羈,通體凌人盛氣是在權勢中浸潤出來的。
溫柳不禁晃神,世人對他“紈絝不羈”的評價只是表象,此人絕不簡單。
“怎麼,莫非本王貌醜,嚇到了溫世子不成?”
逍遙王冷冷的話中盡是鋒芒。
若他都貌醜,天下恐怕沒好看的人了。
溫柳迅速回神,聽了這話心底發涼,道:“王爺恕罪,在下未曾想到王爺如此玉樹臨風,氣宇軒昂,一時迷了眼。”
簫闕眼神幽微,上下打量著她。
一個月前,溫柳往他嘴角打的那一拳,他足足養了半月,才消去。
明知溫柳不是真心誇他,卻多少讓他心裡舒暢了點兒。
有侍從為逍遙王搬來凳子,他順勢坐了下來,翹著二郎腿。
簫闕對溫柳道:“聽博士說,溫世子對刑律見解頗深,本王想問一問,冒犯皇族,該當何罪?”
溫柳暗道不好,這個人是打定主意來報復她了。
一旁蕭行之的冷汗順著鬢角流下來了,求助似的看了她一眼。
溫柳雖跪在那裡,身姿依然挺拔,如一支折不斷、掰不彎的青竹。
簫闕對她不爽到了極點。
溫柳此人太過無恥。
當時兩家馬車速度都很快,根本說不清是誰撞了誰。
只不過他的駢駕乃是御造,堅不可摧,才把她從車裡撞了出來。
他看著溫柳差點把自己憋死,好不容易同情心氾濫一回,去幫她看傷,卻被她打了一拳,還吐了一身血。
後來雖然印證了溫柳的確跟五皇子之事無關,但她耽誤了他進宮是確確實實的。
他看在溫柳受傷的份上,大人有大量不與她計較。
不成想她倒好蹬鼻子上臉,在背後捅他一刀。
這段時日,御史臺沒少在聖上面前告他的狀,要說溫柳沒摻和其中,他是萬萬不信的。
溫柳緩緩吐出一口氣,正聲道:
“回王爺,根據大禹國律,藐視皇族,輕者權刑,重者...”
薄唇開合,她緩緩說出了令蕭行之膽顫的兩個字——
“杖殺。”
簫闕一挑眉,暗自暢快,道:“嘖,杖殺未免太可惜。”
溫柳聽他說這話,實在覺得市井傳他面如惡煞,心如蛇蠍的話不假。
蕭行之聽到逍遙王這麼說,沒想明白為什麼冒犯逍遙王的是自己,他卻抓住簫闕不放,不由慌了心智,忙道:
“王爺,方才是卑下聽信謠言,對王爺不敬。溫兄與此事無關啊,若要懲罰,就懲罰在下吧,溫兄是無辜的。”
溫柳清楚逍遙王這是衝自己來的,便道:“此事全因我二人心無敬畏,若王爺降罪,在下自當領罰。”
簫闕挑了一下眉,道:“溫世子現在心甘情願領罰,之後可別說本王不講道理。”
真是笑話,在京都橫行多年,什麼時候講過道理。
那邊簫闕又開口道:“以前在軍營,遇見不聽話的新兵,幾十杖軍棍下去,就聽話得跟鵪鶉似的。”
溫柳猛地抬頭,正撞見他滿眼戲謔,暗自咬牙,這一遭怕是躲不過去了。
簫闕看她敢怒不敢言的樣子,心裡一陣暢快,道:
“可惜本王看溫世子這瘦弱的身材怕是經不起幾棍,罷了,誰叫本王仁慈,你們讀書人的事,就用戒尺代替吧。”
形勢比人強,溫柳咬牙切齒道:“卑下謝王爺寬宏大量。”
逍遙王發話,自然沒人敢拖延,很快,偌大的學堂就有規律地響起竹板打肉,啪、啪、啪的聲音。
其間還夾雜著蕭行之的痛呼。
丟臉,太丟臉了。
溫柳在心裡默默數著,整整三十下,手逐漸痛到麻木。
她咬緊牙關,知道逍遙王正坐在一邊看自己笑話,強忍著疼不肯發出一點兒聲音來。
一旁簫闕漫不經心地端起茶盞來喝。
看到她眼角發紅的樣子,不知是被氣的還是疼的,頗為動人。
簫闕在心中嗤笑,這張臉倒是出眾,只是娘們唧唧,通身沒個男子漢的氣魄。
鎮國公為國捐軀之事被改編成曲子,傳唱在勾欄瓦肆之間。
眼前這個玉質金相的少年郎,怎麼也難與曲子中威風凜凜的鎮國公聯絡在一起。
若不是高門貴族的血脈不容混淆,簫闕都要覺得鎮國公被戴了綠帽子了。
三十下手板打完,溫柳一雙玉手肉眼可見地腫脹起來,稍微動一下指頭都是鑽心的疼。
饒是她再能忍,雙手也不由微微發顫。
簫闕欣賞完她和蕭行之像豬蹄一樣的雙手,才站起身來,對眾人道:
“行了,該說正事了。本王這次來國子監,是想請諸位博士做個見證。一個月前本王不小心將溫世子撞傷,這次是特地來向世子賠罪的。”
溫柳皺起眉頭,這位爺哪兒是跟人低頭的主。
當初派人把丞相兒子打得爹孃都認不得,把尚書女兒罵得差點要自盡,都沒見他跟人道過歉,怎麼現在來跟她這麼個小人物道歉?
她迅速回想著近來發生的事。
對了,五皇子!
撞車那天,一向脾氣暴戾的五皇子跟上課的鄭博士吵了起來,一怒之下還把桌子給掀翻了。
因這事,聖上將五皇子罰到御都山孔聖廟思過,至今沒開口讓回來。
五皇子的生母孝憫皇后是簫闕的姑姑,簫闕是五皇子一派的人。
簫闕想必是趁著給她道歉的契機,向聖上開口,替五皇子求情。
這麼想倒是能說通。
可是剛才還給了她那麼大一個下馬威,她怎麼敢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