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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藍的虛空中只見一座古老鵰塑般的巨樹,茂盛的冠葉,腐朽的根系,斑駁的光影透入軀幹裡去,其內是鏤空的,邊角處有些石子和苔蘚。
厚如障壁的糙硬的樹皮,被雕琢出瑰麗而脆弱的浮雕,數不勝數的鏤空也蔓延在各處,金紗就這麼悄悄地附在少年的面龐之上。
四周靜悄悄的,偶爾似乎從陰影處飄起熒星斑點,一點光團偷偷飛到了陽光下,簌的一聲消失了,揚起幾許白煙。
青煙悠悠揚揚地纏住少年的手腕,順從著經絡鑽向少年的衣袖裡 。少年皺了皺眉,睫毛顫了幾顫,緩緩睜開眼來。
坐起身來,迷茫寄居在眼眸之中,初醒的水霧瀰漫在眼底——我不是應該……
“嗨~”簌簌的聲音傳來,同時少年肩上被輕輕地拍了幾下。
少年猛地打了一個寒噤,驚喜地扭過頭去,卻不禁又愣在了原地——
葉子正一如既往地溫柔的笑著,拍他肩膀的的人也就是葉子無疑,只是……如果放在他肩上的不是枯枝就好了……
枯萎的樹枝一直連線到葉子的肩膀處,隨著風輕輕掠過,髮間也顯出幾抹翠色。
少年下意識抱住了葉子,空中晶瑩的淚珠還沒來及與木體相擁。
“沒……沒事吧?”少年急切地想要開口,張開嘴啊啊嗚嗚卻說不出話,良久,待銀絲息織方才磕磕絆絆地說出來。
“沒事的,沒事的呦。”葉子寬慰似的拍了拍少年的背。又是一陣簌簌聲,地上添了幾片枯葉。少年摟的更緊了,氤氳的霧氣又溼潤了葉子的肩。
兩人這樣抱了很久,直到少年打了一個響亮的嗝。
……
兩人相對著盤坐在地上,葉子忍俊不禁地盯著少年,少年羞紅了臉不敢看他。
寂靜的如宮殿般的木體裡,迴盪著緩慢而沉悶的響。
是從上方傳來的,少年疑惑地抬起頭——
色如暗梅的巨大心臟正微微地收縮、膨脹,沒有猙獰的傷口與腥紅的鮮血,只有一層淺淺的明麗的金芒撫在上面,像是血管一樣的粗大的不可思議的葉脈將樹與心臟相連,並不叫人恐懼與噁心,只感到神聖、安寧且放鬆。
少年看著心臟循復往返的運動,彷彿痴了一般,良久,低下頭來,道:“它好像要睡著了。”
“嗯,是這樣呢。”葉子微笑著仍看著少年。
空氣似乎渾濁了一些,叫人喘不過氣來。
沉默的烏雲遮不住太陽,就像死亡無法被任何一人挽留。
……
少年再次摟住葉子,卻不再用力,但細密的咔嚓碎響仍然在唱。
“我不想你,不想你走……”少年抽噎著,頭埋在葉子的頸窩處不止地搖。
葉子想摸摸少年的頭以表寬慰,但是又放下了化為枯枝的手,他怕鋒銳的斷口會劃傷少年。
於是他只道:“沒事的。”
葉子在少年懷中消失,雙腿漸漸化為根系又腐朽,枯枝一節節地斷裂,髮絲成為泛著昂揚生意的綠葉,它們都在逐漸消失,或泯為塵土,或化作幾點星芒飛去。
只是不變的是,葉子在逐漸消失。
原本淺淺的陽光逐漸猛烈如火,巨樹的每一部分已然都在化為螢火蟲般的光團飛去,綠浪早已平息了波瀾,看起來,卻像是一場大火在巨樹上不止地燃。
“別哭啦,晴天沒有雨的。”葉子微笑著開了個玩笑,消弭不見。
整棵巨樹,只留下了一個碩大的木樁,少年跪在上面,懷裡緊緊摟著一片碧綠的葉子。
良久,才開玩笑道:“誰,誰說的,不還有太陽雨嘛……”
幾滴雨珠悄然潤溼了一點乾枯的木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