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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子文來到閻王殿,他似乎有些猶豫,但還是推門走了進去。
他總感覺要出什麼事,有種怪異的不安爬上他的脊樑,讓他十分不舒服。
蔣子文回頭眺望了眼無常府的方向,不知此刻鐘馗是不是已經到無常府了,溪芷身上的封印沒人能解的了,包括他,所以他並不擔心鍾馗能帶走溪芷,再加上謝必安、範無救,即便真的動起手來,鍾馗也沒有百分百的勝算,何況他們三人有以前的情誼,應當不會出什麼大事,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他的心會不受控制的慌亂?
他搖了搖頭,思慮過深不是他的風格,他轉過頭,推開門,往最裡面走去。
他沒有注意到,無常府突然迸發出來的強光,也沒有注意到那道強光沒有按照他預期所想,散發出摧毀一切的力量。
“噠,噠,噠。”蔣子文轉動機關,隨著機關開合聲的響起,房間地面忽然出現一條通道,他緩步走了進去,直到這條通道走到盡頭,他來到一個寬闊的房間。
房間裡琳琅滿目放著各種各樣的稀奇玩意兒,他似是想到了什麼,嘴角不受控制的彎起,眼睛裡盛滿溫柔。
他好像想起來了什麼,他好像看到有誰叉著腰指揮著什麼人,把各種各樣的稀奇玩意兒堆放在這裡,那個人隨後哈哈大笑,不溫婉,不端莊,卻十分灑脫、自在、自由、可愛。
蔣子文順著記憶找到了藏在箱底的杼機,傳聞杼機是女媧所做,她不忍看世間眾人為了慾望勞心傷神,便製作了杼機,幫他們斷絕七情六慾,可是當一個人沒有了七情六慾後便如同行屍走肉,世間眾人開始變的麻木、自我,女媧深知長此以往,世間將變成煉獄,便又把七情六慾還給了他們。
如今蔣子文拿著杼機,卻忽然有些緊張。他忽然想起謝必安此前的話:“蔣子文,你最好永遠想不起來以前的事情,親手殺了她兩次,我倒要看看,到時你要如何面對那些真相。”
他忍不住皺了皺眉,是的,他怕了,他怕知道那些真相,成為閻王后他主動斷絕了七情六慾,主動拋棄了很多記憶,他不記得自己殺了萋萋兩次,他只記得一次,萋萋的表情他到現在還記得,那是悽慘的、解脫的、無所畏懼的眼神,即使是斷絕了七情六慾,他還是無法剋制的對萋萋產生了感情,他不明白,不明白為何自己會有這樣的感情,也不明白明明捨不得,卻為何還是對萋萋下了手。
蔣子文苦笑一聲,感情大約就是這樣,如風暴般猛烈,聲勢浩大的不可理喻的侵佔一個人的世界。
他終於還是決定面對那些回憶,他已經逃避過一次了,沒有誰能一直逃避。
他盤腿打坐,用手掐了個訣,一個光圈在他周圍形成了一個結界,在事情結束前,他不能被任何人影響。
有白色光芒從杼機上散發出來,一直蔓延到蔣子文的身上,逐漸將他包裹住,蔣子文見狀閉上雙眼,穩住心神。
那團光逐漸覆滿蔣子文的全身,他忽然感覺到了一些情緒,開心、憤怒、不捨、麻木……最後是愧疚,記憶還沒有恢復,他只覺得心臟抽疼,淚水從他緊閉的雙眼滑落,他忽然有些驚慌。
就好像他在心底高築樓宇,回憶在樓內,而他手持鑰匙,站在樓外。門內的東西是他精心存放的,那裡面一定有能讓他快樂的東西,也一定有會讓他難堪的,他看著高樓,想推門進去,卻又害怕什麼。
不知過了多久,他才彷彿鼓足了勇氣般開啟了那扇門,一瞬間回憶排山倒海般的向他湧來,甜蜜的、苦澀的夾雜在一起,讓他有些不知所措。
他如同一個過客,以一個第三者的角度去品味那些塵封已久的回憶。
直到某些畫面被定格在他眼前,他瞪大雙眼,不可置信的、顫抖著伸出了雙手。
杼機的白光漸漸熄滅,最終變回最開始的樣子,蔣子文終於不受控制的噴出一口血,黑色的血染髒了潔白的杼機,猶如一幅絢麗的山水畫,美得驚心。
蔣子文似是經歷了巨大的打擊,身體因為心臟的疼痛不住的痙攣,讓他癱倒在地,蜷縮在一起。
誰能想到尊貴的閻王大人也會有這麼狼狽的一面呢?
整齊的髮髻因為他的動作變的混亂不堪,他雙手覆面,止不住顫抖。
原來……原來竟是這樣……萋萋……他真的殺了萋萋兩次……
他無助的失聲痛哭,自己主動斷絕七情六慾,主動忘記她的所有,竟只是因為自己無法面對她嗎?那她呢?深愛著自己的她呢?被自己親手殺了兩次的,他最愛的萋萋呢?她這麼多年,是如何過的?她又是用什麼樣的心情,去面對他這個害死她的罪魁禍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