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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回舟說是要去出恭了,讓他們先行鋪好毯子休息。
裴語冰纖手攏了攏單薄的衣衫,羽睫輕顫。撩開簾子看了看,頭頂上涼薄的月光照在她豔麗的臉上,只覺著今夜的風莫名涼了些。
忽然,只見不遠處的竹林裡有微弱的火把若隱若現,再一會後便傳來了陣陣的腳步聲。
“你們看!就是那輛馬車,那小姐手裡還有好多吃的!”
熟悉的聲音驟然響起。
裴家姐妹還沒反應過來的時間,一行人直接圍住了裴語冰的馬車,苦苦哀求著。
“姑娘,姑娘給點吃的吧,行行好吧,我家孩子餓了兩天了,再餓下去是會死人的啊!”
“聽說你是落魄的小姐,回到家之後肯定會少不了好吃的,餓不死你們的,不如就把手中的食物全給了我們吧!”
“你肯定不缺這一口糧食,但我們沒有食物是真的會死的啊!求求你把食物給我們吧。”
聽著這些哀嚎,裴語冰掀開簾子,探出頭,看到了眼前這群烏泱泱的難民。她倉促抬眸望向那人的臉,瞳孔微縮,領頭者竟是今日所救的那名婦人。
沒想到她白日的善意,竟成了他人傷害自己的理由。
楚回舟還沒回來,她必須要冷靜下來。
裴語冰的手緊了緊,神情為難,儘量委婉道。
“我們所帶的糧食只夠我們幾人所用的,恐怕不能分給各位了。”
“你明明有食物!怎麼能這樣,怎麼能見死不救呢!”
這群人聞言,憤憤不滿地指著她鼻子罵道,生存需求高於良心的譴責。
“還以為遇到了大善人呢,不顧我們普通老百姓的死活!”
“對,什麼大善人,我呸!她不給,我們就搶!”
有人眼裡滿是怨念,拉高了聲調煽動眾人。
周圍的人被他三言兩語說動,臉上皆露兇光,瞅著裴語冰的眼神裡滿是慾念。
裴書雪在身後扯了扯她的衣袖,咬耳朵道。
“給他們吧。”
看著這些難民逐漸失去理智,裴語冰知道再不給他們食物,恐怕情急之下他們就要動手了。她抿了抿唇,將包裹裡一部分的乾糧留下,偷偷遞給身旁的裴書雪,低聲說道。
“拿好了。”
隨即,裴語冰把車內剩餘的食物都分給了這些難民,指了指空空蕩蕩的車廂說道。
“就剩這些了,再多也沒有了。”
裴語冰餘光瞥到人群裡一個骨瘦如柴的小女孩,頓時心生憐惜,特地取了塊餅遞給她,柔聲說道:“給你,快吃吧。”
小女孩頭髮髒兮兮的,迅速奪過她手裡的餅子,狼吞虎嚥起來,口齒不清地說道。
“謝,謝……”
裴語冰勾唇一笑,剛想伸手摸摸她的腦袋,卻發現一隻黝黑的手陡然伸過來,不由分說就奪走了小女孩手裡剩餘的餅。
“臭小孩,拿來吧你!”
那人面露兇狠,三兩下就把手裡搶來的餅吞嚥乾淨。
裴語冰看向那壯漢男人,怒氣湧上心頭,她揹著手瞬間沉下臉。
“你怎能與小孩搶食?”
那壯漢斜瞥她一眼,嚼著嘴裡的餅一刻不停。
小姑娘揉著眼哭出了聲音。
人群裡,哄搶食物的聲音不絕於耳,嘈雜刺耳。
裴語冰頓覺悲涼,站在馬車邊上,試圖跟難民講道理。
“鄉親們,請相信朝廷是不會放棄我們的,很快就會有支援了。你們要相信朝廷,糧食會有的!”
“你騙人!我們等了那麼久,連救濟糧的一個影子都沒見著!”
“要是皇帝老兒真愛惜百姓,就該開放糧倉分發糧食給我們!再等等我們都餓死了,有什麼用!”
“別聽她的,眼下只有吃的是最緊要的!”
話音剛落,不知是誰最先動手,難民們發了瘋似的搶奪他人手裡的口糧,竟是要打起來。
楚回舟剛回來,看這情況瞬間瞭然,撐著手翻上馬車,劍眉緊蹙,對她們兩姐妹說道。
“跟他們講什麼道理,回車裡坐好。”
待她們坐穩後,楚回舟長鞭一揮,馬匹嘶鳴一聲,隨即駕著馬車衝出了人群。
裴語冰在馬車時沒站穩,馬車衝出去的瞬間踉蹌著步子。
楚回舟目視著前方,不知哪來的空閒注意到她的窘迫,長手一撈勾著裴語冰的腰帶到了身邊坐下。
裴語冰還未來得及說話。
“坐好,你手臂受傷了。”
楚回舟的語氣很冷,透著股不近人情的危險氣息。
裴語冰這才看見,自己的手臂上已經滲出血絲了,此刻一瞧才感覺到痛感上湧。
楚回舟變戲法似的拿出塊小毯子蓋到裴語冰的腿上,另一隻手扶著韁繩,踢了踢馬肚,馬車飛馳離開了這片是非之地。
“你為什麼要和他們說那些?就乾等著被欺負嗎?”
“總要有人幫幫他們。”
“幫?”楚回舟目不斜視,嘴角露出一抹諷刺至極的笑。
“那是你在能自保的情況下才能叫幫。”
楚回舟的語氣忽然變得極其惡劣,裴語冰不是不明白他生氣的緣由,卻還難免覺得委屈,漂亮的眸子顫了顫,抿著唇反駁道。
“我若是如你說的這樣,當日就不會救你。”
楚回舟斜了她一眼,月光下他的黑眸灼灼,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水。
“是,所以我感恩戴德,我給你磕個頭行不行?”
“你……”
楚回舟表情像是回憶起了什麼,臉色愈發難看,旋即又意識到自己說話語氣不對勁似的閉上了嘴。
兩個人皆是沉默無言。
馬車的速度漸漸放緩,楚回舟撩開簾子看向車內的裴書雪。
“有外傷藥嗎?”
“有……語冰,我先幫你處理傷口吧。”
裴書雪坐在車裡早就聽到了兩人的對話,想說什麼又不知說什麼才好,如今的一切已經超出了她的預料,故事的走向讓她捉摸不透。
裴書雪用乾淨的布擦淨了傷口,灑上藥粉,在傷口處給包紮了好幾圈。
自己便宜妹妹裴語冰明顯魂不守舍,平日裡最怕疼,現在處理傷口時卻吭都不吭一聲。
“你無需在他身上消耗感情。
裴書雪沒由來的突然說道,把裴語冰的思緒拉了回來。